欠你們的五年恩情,我用三十二塊五還清了_第 2 章 洗完澡
第 2 章
洗完澡,我換上了李媽找來的一件舊睡衣。
那是裴嘉卉嫌棄顏色不好看,穿過一次就扔在櫃底的。
洗手間的鏡子裡,映出一張瘦削蠟黃的臉。
我的鎖骨高高凸起,手臂上佈滿了細碎的劃痕。
那是長期撿廢玻璃留下的印記。
門外傳來紀霜華溫柔的催促聲。
“初弦,洗好了嗎?出來吃飯了。”
我擦乾頭髮,推門走出去。
餐廳那張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裴嘉卉坐在主位旁邊,面前放著一份精緻的惠靈頓牛排。
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盤水煮青菜。
“初弦,你常年在鄉下,腸胃比較虛弱,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紀霜華用公筷給我夾了一根青菜,笑容和藹可親。
“媽媽特意讓李媽給你做了清淡的,你要多吃點,把身體養好。”
我看著那盤幾乎沒有油星的青菜,點了點頭。
“謝謝媽媽。”
裴嘉卉切了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姐姐,這個肉好好吃,你為什麼不吃呀?”
“姐姐生病了,不能吃。”裴蒼淵摸了摸她的頭。
他轉而看向我,“初弦,等過陣子你身體好了,爸爸帶你去吃更好的。”
大餅總是畫得很圓。
在鄉下的那五年,奶奶也是這樣畫餅的。
奶奶把發黴的饅頭留給自己,把唯一一個煮雞蛋剝給我。
“乖乖,等你爸媽還清了錢,就接你去城裡吃大雞腿。”
可是現在,我來到了城裡,卻連奶奶吃的剩飯都不如。
晚飯後,裴嘉卉被送去樓上的琴房練琴。
我端著碗筷走進廚房,主動幫李媽洗碗。
“哎喲,初弦小姐,你放下吧,我來洗就行。”李媽有些尷尬地想奪過洗碗布。
“沒關係,我在鄉下習慣了。”
我低著頭,熟練地擠上洗潔精。
剛洗完兩隻碗,我聽到客廳裡傳來裴蒼淵壓低的聲音。
“這丫頭怎麼變得這麼木訥?跟個榆木疙瘩一樣,一點都沒有嘉卉討喜。”
紀霜華輕嘆了一聲。
“畢竟在鄉下那種地方野了五年,沒教養也是正常的。好在她還算聽話,知道幫著幹活。”
“學校的事怎麼辦?真讓她一直在家裡待著?”裴蒼淵問。
“不然呢?她現在連個戶口都沒有。真去辦了戶口,不僅要交罰款,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紀霜華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智而冷漠。
“再說了,她那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要是送去嘉卉的學校,嘉卉的同學會怎麼看咱們家?”
“就讓她在家裡待著吧。對外就說她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來城裡治病的。”
我站在廚房的陰影裡,聽著他們幾句話就把我的人生定格。
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地流著,沖刷著我手背上的凍瘡。
有點疼。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愛我。
我擦乾手,走出廚房,徑直走向一樓那個被臨時收拾出來的雜物間。
房間裡沒有窗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一張摺疊床孤零零地擺在角落。
裴嘉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下來,正站在門口往裡探頭。
“姐姐,你喜歡這個房間嗎?”
她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
“我以前養的一條小金毛,就是睡在這裡的。後來它生病死了,媽媽就把這裡當倉庫了。”
她並沒有惡意。
她只是覺得把我和狗相提並論是一件很尋常的事。
我走進去,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摺疊床上。
“我很喜歡。”
我看著她,平靜地回答。
“謝謝你把小金毛的房間讓給我。”
裴嘉卉開心地笑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樓上。
我合上門,把自己關在這個散發著黴味的黑暗空間裡。
我摸黑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小塑膠包。
這是我來之前,在長途大巴車上數過無數次的全部家當。
我必須把錢藏好,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
門縫底下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客廳的燈被關掉了。
我平躺在摺疊床上,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天亮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