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在漲潮時的妻子_第 7 章 帶着我的骨灰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
第 7 章
帶著我的骨灰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許岸之瘦了一大圈。
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
他抱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
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走進家門。
家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玄關處的鞋櫃上,還放著我出車禍那天沒送出去的藍色資料夾。
客廳的茶几上,壓著我手寫的復健計劃表。
許岸之把骨灰盒放在電視櫃的正中央。
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林夏跟著走了進來。
她的半邊臉還有些紅腫。
這幾天她一直跟在許岸之後面,扮演著善解人意的角色。
“許哥,你要節哀。公司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你處理呢。”
她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電視櫃前。
拿起一塊抹布,嫌棄地擦了擦骨灰盒旁邊的灰塵。
“這東西放在客廳太晦氣了,要不找個時間送到公墓去吧?”
許岸之猛地抬起頭。
眼神陰冷地盯著她。
“別碰她的東西。”
林夏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許哥,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天天看著它,怎麼走得出來?”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
“而且,我過幾天就要搬過來了,這屋子裡總放著死人的東西,我害怕。”
“誰說你要搬過來了?”
許岸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不是你答應我的嗎?等清諾姐......等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就結婚。”
林夏走過去,想去拉他的手。
許岸之側身躲開。
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把骨灰盒抱進懷裡。
“滾出去。”
林夏愣住了。
“許哥,你說什麼?”
“我叫你滾出去!”
許岸之突然爆發,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林夏腳邊。
玻璃碎片四濺。
劃破了林夏的小腿。
“許岸之!你發什麼瘋!”
林夏尖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她活著的時候你都不把她當回事,現在她死了,你裝什麼深情?”
“你別忘了,是誰把她扔在海灘上的!是誰在她打電話求救的時候,在餐廳裡跟我打情罵俏的!”
“害死她的人是你自己!”
林夏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許岸之的痛處。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呼吸急促。
林夏見狀,冷笑了一聲。
“你現在怪我有什麼用?你那點破事我都知道。你要是不想我把你在公司裡做的那些爛賬抖出去,就給我客氣點!”
說完,她抓起包,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摔門離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岸之抱著骨灰盒,緩緩蹲在地上。
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飄在半空中。
冷眼看著他的崩潰。
這就受不了了?
許岸之,真正的懲罰,還沒開始呢。
許岸之哭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
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他衝進臥室,開啟衣櫃,把我的衣服全都拿出來。
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氣。
然後,他看到了抽屜最下面的一本黑色日記本。
那是我用來記錄復健心情的日記。
他顫抖著手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3月12日,疼,像骨頭被碾碎一樣疼。但是岸之說,等我好了,帶我去三亞看海。我要快點好起來。】
【4月5日,今天能站起來三秒鐘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可他今晚又加班。小趙說他在公司,可是外賣訂單為什麼送去了那個公寓?】
【5月20日,那條項鍊是假的。我知道。但我沒說。我怕拆穿了,他就再也不回來了。】
許岸之翻頁的手越來越慢。
眼睛裡的血絲越來越重。
日記的最後一頁。
日期停留在去三亞的前一天。
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死在海里,他會有一點點難過嗎?】
“啊——!”
許岸之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慘叫。
死死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