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人類的玩笑,越是喜歡越要逃_第 4 章 晚上八點
第 4 章
晚上八點。
西山陵園被籠罩在一層濃重的夜霧中,陰冷入骨。
我站在半山腰的一座無字碑前。
那是四年前,我用所有的積蓄為“顧雲蔓”立的衣冠冢。
我曾在這裡跪了無數個日夜,哭瞎了眼睛,對著冰冷的石碑發誓要替她報仇。
如今看著這塊石碑,我只覺得它像一個巨大的恥辱柱。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雲蔓撐著一把黑色的定製雨傘,從霧氣中走了出來。
林助理跟在她身後,警惕地看著我。
顧雲蔓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剪裁完美地貼合著她高挑修長的身形。
她站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眼神冷厲。
“宋辭,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陵園裡顯得格外陰冷。
“敢用錄音來威脅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殺你?”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的臉。
“你當然會。”我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連假死這種把戲都能玩得出來,殺一個無足輕重的窮小子,對顧總來說算什麼?”
顧雲蔓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對我此刻的平靜感到一絲意外。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東西交出來。我不想在星宴的訂婚宴前,沾上任何骯髒的東西。”
她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無名指上,赫然戴著一枚價值連城的定製鑽戒。
那是屬於她和沈星宴的訂婚戒指。
刺眼的光芒像鋼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裡。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破舊的黑色錄音筆。
顧雲蔓的眼神動了動。
“想要嗎?”
我當著她的面,將那支錄音筆舉到半空中。
“顧雲蔓,其實根本沒有什麼錄音。”
我看著她瞬間陰沉下來的臉,笑出了聲。
“四年前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在你死的時候還去錄音?”
顧雲蔓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意識到了自己被戲弄,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宋辭,你活膩了是吧?”
“我只是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我定定地看著她,彷彿想透過那具昂貴的皮囊,看穿她裡面那顆腐爛的心。
“那四年裡,你替我擋刀,半夜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感冒藥,把唯一的傘給我自己淋成肺炎......”
“這些,難道全都是假的嗎?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對我動過真心?”
陵園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顧雲蔓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精神病人。
“宋辭,你真的很無趣。”
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語氣輕蔑到了極點。
“養只小貓小狗,相處久了也會有點感情,順手喂點吃的、擋個雨,很奇怪嗎?”
“但你不會真的覺得,我會為了流浪狗,放棄繼承家業去吃苦吧?”
她上前一步,用那種極其殘酷的眼神剝析著我。
“你的愛,廉價得讓我覺得噁心。除了自我感動,你還能給我什麼?”
流浪狗。
廉價。
噁心。
這幾個詞像沉重的鐵錘,將我殘存的最後一絲尊嚴徹底砸碎。
我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在寒風中迅速變得冰冷。
“你說得對。”
我退後了一步,站到了那座無字碑的邊緣。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崖。
“這四年的宋辭,確實噁心透頂。”
顧雲蔓的眉頭終於緊緊地鎖在了一起,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你要幹什麼?別在這裡發瘋。”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警告。
“顧雲蔓,你不是怕我糾纏你嗎?”
我張開雙臂,任由夜風灌滿我單薄的衣服。
“你不是嫌我髒,嫌我敗壞了你的名聲嗎?”
“我現在,就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名正言順地,爛掉。”
顧雲蔓的臉色終於變了,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宋辭!你敢!”
“祝你和沈少爺,百年好合。”
我看著她那張終於出現了驚恐的臉,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身體向後傾倒。
失重感瞬間包圍了我。
在墜落的呼嘯風聲中,我似乎聽到了顧雲蔓撕心裂肺的吼聲。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這四年荒唐的噩夢,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