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葉落泥淖,反手碎玉堂_第 10 章 立冬
第 10 章
立冬。
午門外的菜市口,人頭攢動。
刑場周圍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監斬官的桌案上,也落在跪在地上的囚犯身上。
裴雲錚穿著單薄的囚服,凍得瑟瑟發抖。
他那張曾經讓京城無數少女傾心的臉,此刻沾滿了泥汙和血痕,形同枯鬼。
不遠處,柳婉兒和趙二狗也被五花大綁地跪著。
因為合謀詐騙皇親國戚,他們同樣被判了斬立決。
柳婉兒還在嚶嚶地哭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那引以為傲的肚子,早就平了。
我坐在監斬官身後的暖閣裡,手裡捧著一個掐絲琺琅手爐。
隔著珠簾,冷眼看著外面的一切。
“殿下,時辰快到了。”
青梧低聲提醒。
我點點頭,將手爐放在桌上。
站起身,挑開珠簾,走到了刑場的高臺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是長公主殿下!”
裴雲錚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極其複雜。
有恐懼,有悔恨,甚至還有一絲微弱的期冀。
他似乎還幻想著,我會在最後一刻法外開恩。
我走到他面前的臺階上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雪花落在我的狐裘披風上。
“裴雲錚。”
我淡淡開口,聲音在風雪中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你曾問我,放棄兵權下嫁於你,後不後悔。”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地點頭。
“本宮現在可以回答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本宮從未後悔。”
“因為不曾真正將心託付,便談不上後悔。”
裴雲錚的眼睛猛地睜大,滿是不可置信。
“你以為本宮當年是為了你?”
我輕笑一聲。
“當年父皇駕崩,新皇年幼,諸王虎視眈眈。”
“本宮手握重兵,若不自貶身價下嫁於你這個毫無根基的寒門狀元,如何能讓那些藩王放鬆警惕?”
“這五年,你在前面做你風光霽月的駙馬。”
“本宮在後面,替皇上一點點清除了所有的異己。”
我看著他漸漸絕望、最終徹底灰敗的臉色。
“你,不過是本宮用來安撫朝局的一枚棋子罷了。”
裴雲錚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大嘴巴,彷彿一條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以為自己是算計一切的獵手。
到頭來,卻連棋局的邊緣都沒摸到。
“午時三刻已到!”
監斬官將籤牌重重擲下。
“行刑!”
劊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
刀光閃爍。
裴雲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轉過身,不再去看身後的血腥。
“回宮。”
風雪中,長公主的車輦緩緩駛向皇城。
從今日起,大乾朝再沒有委曲求全的裴家婦。
只有權傾天下,守護山河的長公主。
楚棲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