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去不復返_第 6 章 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
第 6 章
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我在距離海邊不遠的地方租下了一間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房間不大,但採光極好,推開窗就能看到起伏的海浪。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關於沈微瀾的任何記憶。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去花卉市場買了幾盆綠植,又去超市填滿了冰箱。
看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保鮮層,我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在過去的五年裡,我的冰箱裡永遠只放著沈微瀾愛喝的冰啤酒,和顧晏之偶爾過來時必須吃的新鮮草莓。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麼水果了。
把最後一個蘋果放進果盤,我擦了擦手,拿起剛換上新手機卡的手機。
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是一則本地的招聘資訊。
我大學學的是美術設計,為了照顧沈微瀾和顧晏之,我已經整整三年沒有全職工作過了。
我點開招聘頁面,認真地完善了自己的簡歷,點選了投遞。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此時的沈微瀾,卻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正在經歷她人生中最混亂的一天。
沈微瀾頹然地坐在婚房冰冷的地板上,新娘禮服的外套被隨意地扔在一旁,頭髮也有些凌亂。
距離原本定好的婚禮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小時。
酒店那邊打來幾十個電話催問情況,賓客們在宴會廳裡議論紛紛。
最終,是她母親黑著臉,站在臺上向所有人宣佈新郎突發急病,婚禮延期。
沈微瀾沒有去現場,她只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她找了所有能想到的朋友,甚至查了高鐵和航班的實名購票記錄,卻一無所獲。
“瀾姐,你別太難過了。”
顧晏之端著一杯溫水走到沈微瀾身邊,蹲下身,把水杯遞給她。
“姐夫可能只是一時賭氣。他那麼愛你,等氣消了肯定會回來的。”
他聲音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沈微瀾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晏之。
以前,只要看到顧晏之這種無辜又體貼的模樣,她就會覺得心軟,覺得虧欠他。
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聽著他善解人意的話,沈微瀾心裡卻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
“賭氣?”
沈微瀾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誰會拿婚禮賭氣?他連工作都辭了,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你告訴我這是賭氣?”
顧晏之被她突如其來的厲聲嚇了一跳,手一抖,水杯裡的溫水灑了一地。
“瀾姐......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習慣性地開始發抖。
如果是以前,沈微瀾早就心疼地把他抱進懷裡安慰了。
但此刻,她看著顧晏之那副隨時要碎掉的樣子,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我離開前一天,在禮服店裡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眼神。
她突然意識到,祁修不是在鬧脾氣,他是真的死心了。
“害怕?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微瀾突然站起身,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祁修才應該害怕!他一個人在外面,連個親人都沒有,他遇到危險怎麼辦?”
顧晏之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微瀾,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女人,居然會對他發火。
“瀾姐,你是不是怪我?是不是覺得是我逼走了姐夫?”
他開始哽咽,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帶上了幾分淒厲。
“如果是這樣,我現在就去死!我去死總行了吧,這樣就不會有人妨礙你們了!”
他猛地站起來,作勢就要往陽臺衝。
沈微瀾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他扯了回來。
“夠了!”
她的聲音大得在空蕩的房間裡產生了迴音。
顧晏之被她吼得渾身一僵,忘記了哭泣。
“晏之,我很累。我今天不僅丟了老公,還在所有的親戚朋友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沈微瀾鬆開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你能不能消停一天?就一天。”
顧晏之呆呆地看著她,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他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沈微瀾,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他掩飾過去。
“好,我不鬧了。我去幫你把那幾個紙箱子扔了。”
他指了指昨天我寄給他的那幾個裝滿他雜物的快遞箱,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沈微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她昨天早上在門口收到的快遞。
因為太忙,她一直沒拆開。
“等等。”
沈微瀾走過去,從茶几底下摸出一把美工刀,劃開了紙箱的膠帶。
紙箱開啟的瞬間,她愣住了。
裡面全都是顧晏之的東西。
霧霾藍條紋床單、馬克杯、男士拖鞋、甚至還有幾件顧晏之的換季衣服。
箱子最上面,放著一張列印的清單,是我走之前留下的。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這套房子裡,屬於顧晏之的每一件物品,精確到幾本書。
清單的最下方,寫著一句極其平淡的話。
“物歸原主,互不相欠。”
沈微瀾看著那張清單,手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涼。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客廳裡那套黑白灰的真皮沙發,又看向臥室的方向。
直到這一刻,她才驚恐地發現,這套她引以為傲的婚房裡,竟然幾乎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祁修的痕跡。
他在這個家裡,活得就像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借宿者。
“瀾姐......”
顧晏之看著沈微瀾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沈微瀾沒有理他。
她像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她拉開所有的抽屜,開啟所有的櫃門。
沒有。
沒有一根領帶,沒有一張合照,沒有一點祁修存在過的證據。
她終於明白,這場離開,不是突發奇想的賭氣。
而是一場蓄謀已久,徹底剝離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