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我讓出正妃後,我轉身嫁皇叔_第10章 10半個月後
10
半個月後,宗正寺送來口供。
蕭瀾漪在裡面招了很多事。
其中最厚的一疊,都是她這些年讓身邊人替自己善後的記錄。
她從不會親手留下證據。
馬受驚了,是韁繩年久失修。
藥出了問題,是宮人拿錯了盒子。
有人落水,是自己腳下不穩。
前世我永遠沒有查清的那一環,在這一刻忽然補上了。
她慣會讓身邊人制造意外。
馬鞍鬆釦。
藥材換盒。
獵場驚馬。
只要沒有鬧出人命。
最後總能用一句“無心之失”揭過去。
這一世,很多事還未來得及發生。
可看著那一頁頁口供。
我第一次確定。
前世糰子的死,從來不是她口中的沒看清。
孩子落水那一日,也終於有了解釋。
那個守在荷花池邊,口口聲聲說什麼都沒看見的小太監,本就是替她處理這些“意外”的人。
難怪池水剛清過淤,孩子鞋底卻會纏上那麼長的水草。
難怪我想繼續查時,那名小太監第二日便被調出了東宮。
她或許從沒想過事情真的會鬧出人命。
她只是習慣了用一點傷、一點痛,讓我知道東宮裡到底是誰更重要。
可一個六歲的孩子會不會因此沒命。
她並不在乎。
謝觀玉後來知道了全部。
聽說他在宗正寺外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求見我。
我原本不想去。
謝硯辭卻說:
“想不見便不見。”
“若想徹底說清楚,也可以去。”
“無論你怎麼選,都不用顧忌本王。”
最後我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謝觀玉。
是為了前世那個死在荷花池裡的孩子。
宗正寺偏廳很冷。
謝觀玉坐在裡面。
不過半個月。
他像是突然瘦了很多。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
“知微。”
我沒有應。
他眼眶一下紅了。
“蕭瀾漪已經認了。”
“她從前騙過我很多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安靜地看著他。
前世孩子死後,我也說過很多遍。
我說水草有問題。
我說蕭瀾漪身邊的人在撒謊。
我說求你查一查。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
“知微。”
“人已經死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所有人都跟著不得安寧?”
如今輪到他紅著眼睛說不知道。
我才發現。
原來遲來的真相,真的一點都不值錢。
“謝觀玉。”
“你不是因為不知道才傷我。”
“是因為每一次在我和她之間,你都先選擇相信她。”
“所以真相是什麼,對你來說從來不重要。”
他臉色慘白。
“不是的。”
“我只是以為你不會離開。”
這句話落下。
我忽然徹底釋然了。
原來如此。
因為他覺得我永遠不會走。
所以我的委屈可以往後放。
我的貓可以不追究。
我的孩子可以算了。
我的父母可以等。
我的一輩子都可以讓給別人。
“可我已經離開了。”
我轉身往外走。
謝觀玉猛地追上來。
“知微!”
“若我當初沒有遇見瀾漪。”
“若我沒有做錯那些事。”
“我們是不是還會像小時候一樣?”
我腳步停了一瞬。
窗外正好有風吹進來。
院裡的海棠落了一地。
像極了十五歲那年。
可我沒有回頭。
“沒有如果。”
“而且那個會在海棠樹下等你的沈知微。”
“早就已經死了。”
後來蕭家被抄。
蕭瀾漪流放三千里。
軍馬案繼續往下查,又牽出了數名收受蕭家賄賂的官員。
而謝觀玉擅壓軍報、縱容蕭氏干涉東宮事務的事,也徹底惹怒了皇帝。
廢太子的旨意下來那日。
滿京城都很安靜。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覺得我永遠不會離開他的男人。
這一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迎我進東宮。
便先失去了他最看重的位置。
皇后病了一場。
醒來後再沒有替他說過一句情。
聽說謝觀玉被遷出東宮那日。
一個人在那株老海棠下坐到天亮。
有一個下人勸他回屋。
他只問了一句話。
“她小時候最喜歡這裡。”
“為什麼後來就不喜歡了?”
這些都是旁人告訴我的。
我沒有去看。
因為答案其實很簡單。
沒有誰會永遠站在原地。
更沒有誰應該因為曾經愛過一個人,就必須賠上一輩子。
第二年春天。
母親舊疾發作。
這一世,我沒有留在任何宴席上。
得到訊息的當晚,我便連夜回了沈家。
謝硯辭什麼都沒有攔。
只讓太醫跟著我的馬車一起過去。
母親養了兩個月,便慢慢好了起來。
那日她坐在院裡曬太陽。
糰子趴在她腳邊睡覺。
我替她披上薄毯時。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
“知微。”
“你如今過得好嗎?”
我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很好。”
這一次。
我終於不用在母親面前替任何人遮掩。
也不用告訴她,謝觀玉只是太忙,謝觀玉不是故意的,謝觀玉以後總會變好。
因為真正過得好的人。
是不需要不停替自己的日子找藉口的。
第三年。
我生下一個女兒。
生產那日,謝硯辭在屋外站了一整夜。
孩子抱出去時。
他先問的卻是:
“王妃怎麼樣?”
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母女平安。”
他這才低下頭去看孩子。
小小的一團。
臉還皺著。
謝硯辭抱她的動作僵硬得厲害。
糰子蹲在搖籃邊。
尾巴掃過他的衣袖。
我忍不住笑他。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
只是忽然想起前世。
那一世我總以為。
少時的心意可以抵萬難。
所以一個人守著過去。
不停地忍。
不停地讓。
後來才明白。
真正能抵萬難的,從來不是舊日承諾。
而是有人在你受委屈的時候,願意站在你身邊。
有人在你說不願意的時候,會聽見。
有人知道你有家可回。
也從不要求你為了愛,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
院裡的海棠正開。
女兒在謝硯辭懷裡睡得安穩。
母親坐在廊下逗糰子。
風吹過樹梢。
幾片花瓣落進我掌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謝觀玉也曾站在海棠樹下,說會護我一輩子。
可這一回。
我沒有再覺得遺憾。
我鬆開手。
任由那幾片花瓣被風吹遠。
這一世。
春天終於真正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