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番邦,也敢在此饒舌_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但太后非說,接見外國使臣,帝后必須同席,以彰顯大梁國威。
於是我被塞進了那套繁瑣沉重的鳳袍裡。
坐在珠簾後方的小座上。
蕭祈坐在龍椅上。
面色鐵青。
大殿中央,站著七八個身穿獸皮、身材高大的狄國人。
領頭的那個,名叫呼延赫。
是狄國可汗的親弟弟,有名的悍將。
他沒有下跪。
只是極其敷衍地撫了撫胸口。
“狄國使臣呼延赫,見過大梁皇帝。”
他的漢話很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語氣裡沒有半點恭敬。
滿朝文武的臉色都變了。
“放肆。”
禮部尚書站了出來。
“見到我朝天子,為何不跪。”
呼延赫仰起頭,放肆地大笑起來。
“我們狄國男兒,只跪長生天和可汗。”
“你們大梁的皇帝,算什麼東西。”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蕭祈的手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使臣遠道而來,不知禮數,朕不予計較。”
蕭祈咬著牙說道。
“說吧,狄國派你來,所為何事。”
呼延赫冷笑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隨手扔在地上。
“這是我主可汗給你們的國書。”
旁邊的小太監趕緊撿起來,戰戰兢兢地遞給蕭祈。
蕭祈展開一看。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欺人太甚。”
他猛地將國書砸在龍案上。
“三萬鐵騎壓境,限七日獻城。”
“你們這是要開戰嗎。”
群臣頓時亂作一團。
驚呼聲、斥責聲此起彼伏。
呼延赫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這些驚慌失措的大梁官員。
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他突然開口。
說出了一長串嘰裡咕嚕的番邦語。
語速極快,語氣極其狂妄。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旁邊的翻譯官。
那是鴻臚寺精通番邦語的官員。
此刻,那個翻譯官卻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皇上......微臣......微臣不敢譯......”
蕭祈怒吼。
“朕讓你譯,一字不落地譯出來。”
翻譯官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
冷汗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他......他說......”
翻譯官嚥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
“他說大梁天子是個軟蛋。”
“滿朝文武都是些沒卵蛋的閹狗。”
朝堂上再次炸開了鍋。
但這還沒完。
呼延赫看到翻譯官這副窩囊樣。
笑得更加猖狂。
他又說了一段話。
這一次,他的表情變得猙獰,甚至帶著一種變態的興奮。
他指著殿外的方向。
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翻譯官聽完這段話。
直接嚇得癱倒在地,翻了個白眼,竟然暈死過去。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知道呼延赫最後說了什麼。
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殺意和羞辱。
蕭祈的拳頭攥出了血印。
太后坐在我旁邊,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沈若微今天也站在殿側。
她平時那種溫婉淡定的面具已經裂開了,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人能站出來。
大梁的尊嚴,被這個番邦使臣踩在腳底摩擦。
我坐在珠簾後面。
本來只是個安靜的看客。
但我的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別人聽不懂。
但我聽懂了。
呼延赫最後罵的,不是皇帝。
也不是官員。
他罵的是大梁的百姓。
他說要把大梁的男人全部殺光,把女人當成兩腳羊,圈養在馬圈裡肆意玩弄。
他說要把大梁的土地,變成他們狄國放牧的草場。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野蠻和輕蔑。
也是我上輩子,最痛恨的東西。
我做了四十年女帝。
我護了一輩子的天下子民。
誰敢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
我放下了一直端在手裡的那杯涼茶。
慢慢站起身。
太后驚愕地轉頭看我。
“你要幹什麼,坐下。”
她壓低聲音怒斥。
我沒有理她。
我撥開了面前那層厚重的珠簾。
在一片死寂中。
走出了珠簾的陰影,站在了明晃晃的大殿中央。
我這一走出來。
整個金鑾殿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蕭祈愣住了。
他看著我,彷彿不認識我一樣。
“窈兒,退下。”
他壓抑著怒火,沉聲命令。
“這裡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沈若微也躲在人群后,眼神閃爍。
她大概以為我是受了什麼刺激,要在這個時候出來丟人現眼了。
我沒有理會蕭祈。
我徑直走到呼延赫面前。
相距不過三尺。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像一頭壯碩的黑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輕蔑和淫邪。
“喲,大梁的皇帝是個縮頭烏龜,倒讓一個女人出來送死了。”
他用生硬的漢話嘲諷道。
狄國的使團發出一陣鬨笑。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然後。
我張開嘴。
用比他更標準、更古老、更具威嚴的番邦語。
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我的聲音不大。
卻在大殿裡清晰地迴盪。
“當年阿史那部十萬鐵騎灰飛煙滅之時。”
“你們的祖先,是跪在泥水裡,磕碎了額頭,才換來今日的苟延殘喘。”
“我族男兒,永生永世不踏入中原半步,若違此誓,天雷殛之,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