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嚴絲合縫,我借晚風退場_第 5 章 蘇曼凝的未接來電
第 5 章
蘇曼凝的未接來電,十七個。
姐姐的語音,九條。
林清漪的簡訊:“沈嶼白你在哪?”
溫祈安的訊息:“嶼白哥?你宿舍的東西都搬空了?你去哪了??”
還有一條群訊息,姐姐發的。
“嶼白失聯了,誰知道他在哪?”
下面是林清漪的回覆:“他手機關機。”
蘇曼凝:“他昨晚走了之後就沒聯絡我。”
溫祈安:“我去他宿舍看了,衣櫃空的,東西全搬走了。”
我捏著手機站在異國的到達大廳裡,外面的雨打在玻璃幕牆上。
沒有回任何一條訊息。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拉著行李箱走向出口。
出口的指示牌上寫著德語和英語。
沒有中文。
沒有熟悉的面孔。
沒有人在等我。
但這一次,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等了。
......
“你的工位在這裡,靠窗。”
工作室負責人海倫娜把鑰匙卡遞給我,指了指角落那張寬大的繪圖桌。
窗外是利馬特河,六月的陽光鋪在水面上,亮得刺眼。
“咖啡機在茶水間,每天九點前到就行,其他時間自由安排。”
“好。”
“你的第一個專案是蘇黎世老城區一組櫥窗的視覺方案,檔案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我點開電腦,開始工作。
手機放在抽屜裡,飛航模式沒關。
第一天過得很快。
下班的時候,女同事克洛伊從旁邊探過頭。
“沈,一起去吃晚飯?”
“好。”
她帶我去了河邊一家小餐館,選單上全是德語。
“你看不懂?”
“大部分能猜。”
“那個是豬肘,那個是土豆沙拉,那個別點,巨難吃。”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吃飯的時候她問我:“你一個人來蘇黎世?”
“一個人。”
“家人沒來送你?”
“沒有。”
“女朋友呢?”
“沒有了。”
她挑了一下眉,沒追問。
回到住處,我終於打開了手機。
飛航模式關掉的瞬間,訊息湧進來像決堤。
蘇曼凝的最新訊息停在今天下午三點。
“沈嶼白,你到底去哪了?你能不能回一條訊息?”
姐姐的語音我挨個點開聽。
“嶼白,你在哪?打電話不接,宿舍的人說你搬走了,你什麼情況?”
“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別嚇我。”
“沈嶼白你給我回電話。”
林清漪只發了三條文字。
第一條:“你在哪?”
第二條:“你手機是不是丟了?”
第三條:“我去問了輔導員,她說你辦了離校手續。你到底怎麼回事?”
溫祈安的訊息最長。
“嶼白哥,你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生氣了?你別走啊,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我問了曼凝姐,她說你昨晚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我說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話?對不起。”
“嶼白哥你別不理我,大家都很擔心你。”
大家都很擔心。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大家很擔心的是我突然消失。
不是我為什麼消失。
我打了一行字,發在五人群裡。
“我到蘇黎世了。拿到了一份設計工作室的錄用通知,已經入職。不用擔心,一切都好。”
發完之後,我把群訊息設為免打擾。
手機幾乎是瞬間炸了。
蘇曼凝的電話。
我沒接。
又來。
還是沒接。
第三個是姐姐的。
“嶼白你瘋了?你什麼時候申請的?誰讓你去蘇黎世的?你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
語音條很長,她聲音很急,帶著怒氣。
林清漪打字很快。
“你找的什麼工作室?地址發我。蘇黎世你認識誰?住在哪裡?安全嗎?”
溫祈安的回覆最有意思。
“嶼白哥,蘇黎世也太遠了吧!你是不是一時衝動呀?要不先回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商量。
定製拼圖沒人跟我商量,訂散夥飯沒人跟我商量,買蛋糕沒人跟我商量,畢業影片沒人跟我商量。
我要離開了,要商量了。
我回了姐姐一條語音。
“不是衝動,錄用通知三個月前就拿到了。”
她秒回。
“三個月前?你瞞了三個月?”
“沒有人問過我。”
她沉默了幾秒。
“你是在怪我?”
“我在陳述事實。”
“你陳述什麼事實?你一聲不吭跑到國外,你讓媽怎麼想?讓你女朋友怎麼想?”
“我跟媽說過了。”
“你跟媽說了沒跟我說?”
“你會聽嗎?”
她沒回。
過了十分鐘,蘇曼凝的訊息來了。
“嶼白,接電話。”
“說什麼?”
“你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
“跟昨晚沒關係。”
“那你為什麼突然走?”
“不是突然,我準備了三個月。”
“三個月你都沒告訴我。”
“你會在意嗎?”
她打來影片電話。
我沒接。
她又打了一次。
我接了。
螢幕裡蘇曼凝坐在宿舍的床上,背後是那面牆,牆上掛著那幅四個人的拼圖畫。
“你先回來。”
“回去幹什麼?”
“你在蘇黎世一個人,語言不通,什麼都不熟。”
“我會學。”
“沈嶼白,你能不能別賭氣——”
“曼凝,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給祈安的那個領帶夾,上面刻的是什麼?”
她愣了。
“一顆星星。”
“為什麼是星星?”
“我......隨便刻的。”
“你送我的畢業禮物呢?”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因為沒有。
她忘了。
“你什麼時候給他買都來得及,但你給他的永遠提前準備好。我在的時候你看不見我,我走了你才來找。曼凝,你發現了嗎,你不是在找男朋友,你是在找一件丟了的東西。丟了才著急,找到了又放回角落。”
她臉色白了。
“你說夠了嗎?”
“說夠了。”
“那回來。”
“不回。”
我掛了影片。
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枕頭旁邊。
窗外的利馬特河在夜色裡流得很安靜。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