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擁抱你的月亮吧,我要天亮了_第 5 章 滴
第 5 章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像有節奏的錘子,一下下敲擊著我的耳膜。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把我的身體挖空了一塊。
“醒了?別動,剛做完手術,插著引流管呢。”
溫司嶼疲憊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他穿著皺巴巴的手術衣,眼睛裡佈滿血絲,顯然是守了我一夜。
“幾點了?”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第二天早上八點。”
他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沾溼,輕輕塗在我的嘴唇上。
“手術很成功,全切了,淋巴結也清掃乾淨了。病理結果是陰性,沒有擴散。”
“謝謝。”
我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活著,比想象中還要疼。
“你老公找過你嗎?”溫司嶼突然問。
“沒有手機,不知道。”
我的手機在進手術室前就交給了護士站。
病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顧衡之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有些凌亂,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的病床上。
“尹知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大步走過來,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煩躁和惱怒。
“我給你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你不接!發訊息也不回!要不是查了你的消費記錄,我還不知道你跑到醫院來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插著的管子,眉頭皺得更深。
“出差出到醫院來了?這又是什麼新把戲?裝病逼我低頭?”
溫司嶼猛地站起身,擋在我病床前。
“這位家屬,這裡是病房,請你放低音量!”
“你誰啊?”
顧衡之冷冷地看著溫司嶼,目光掃過他胸前的胸牌。
“溫司嶼......哦,主治醫生。我教訓我老婆,跟你有關係嗎?”
“你老婆剛做完大手術,現在極度虛弱,受不了刺激。”
溫司嶼毫不退讓。
“大手術?”
顧衡之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冷笑了一聲。
“什麼大手術?不就是個微創或者切個闌尾嗎?至於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嗎?”
他繞過溫司嶼,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尹知暖,你夠了沒有?柔安昨天在急診輸了一夜的液,我陪了她一夜,連眼都沒合!”
“你倒好,一個人跑來醫院做手術也不告訴我,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
“我不是沒告訴你。”
我虛弱地開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打過七遍電話,你掛了。溫醫生也提醒過你週三來簽字,你忘了。”
“我......”
顧衡之噎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掩蓋。
“我昨天在忙柔安的事,沒注意手機!再說了,你要是真的情況緊急,難道不能發個微信說清楚嗎?非要用這種態度試探我?”
試探。
他以為我躺在病床上,忍受著開膛破肚的痛,只是為了試探他。
“衡之哥......”
門外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方柔安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地扶著門框,搖搖欲墜。
“你別罵嫂子了,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昨天突然暈倒,你也不會錯過嫂子的手術。”
她眼眶紅紅的,走進來想拉顧衡之的袖子。
“嫂子,你別生衡之哥的氣。他真的很擔心你,剛才找你的時候都快急瘋了。”
顧衡之反手扶住她,眉頭緊鎖。
“你不好好在樓下躺著,跑上來幹什麼?你低血糖還沒好!”
“我擔心你們吵架......”
方柔安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驚訝地捂住嘴。
“嫂子......你的頭髮怎麼......”
鴨舌帽在手術前被摘掉了。
我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光頭,醜陋,狼狽。
顧衡之這才注意到我的光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和本能的嫌惡。
“你真把頭髮剃了?你是不是瘋了?”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不想再跟他們說一句話。
我偏過頭,看向溫司嶼。
“溫醫生,麻煩幫我把床頭櫃裡的那個牛皮紙袋拿出來。”
溫司嶼愣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我拆開纏繞的細繩,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費力地扔到顧衡之面前的被子上。
“簽字吧。”
顧衡之拿起檔案,目光掃過封面的幾個大字,瞳孔驟然收縮。
《離婚協議書》。
“尹知暖!”
他猛地把協議書砸在床上,聲音幾乎掀翻屋頂。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就因為我昨天沒來簽字,你就要離婚?你把婚姻當兒戲嗎!”
“我沒有當兒戲。”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顧衡之,我們結束了。”
“你休想!”
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你想用離婚來逼我跟柔安斷絕來往?我告訴你,不可能!她媽救過我的命,我不可能不管她!”
“不用你斷。”
我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傷口扯著疼,但我還是用盡全力,吐出了那句話。
“因為我得了乳腺癌,二期。右側乳房已經全部切除了。”
病房裡瞬間死寂。
顧衡之臉上的怒意僵住了,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嘴唇顫抖著,半天發不出聲音。
方柔安也愣在原地,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你......你說什麼?”顧衡之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那副虛偽的震驚。
“簽字吧。別髒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