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擁抱你的月亮吧，我要天亮了_第 4 章 市中心醫院

第 4 章

市中心醫院。

腫瘤科七樓病房。

我換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今天是週三。

距離手術還有四個小時。

溫司嶼拿著一疊厚厚的知情同意書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你家屬呢？”

“沒來。”

“我昨天親自給他打過電話，確認他今天上午會到！”

溫司嶼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的護士紛紛側目。

“尹知暖，這是乳腺全切加腋窩淋巴結清掃的大手術，術中可能出現大出血、麻醉意外，必須有直系親屬簽字才能推你進去！”

“我自己籤不行嗎？”

我拿起筆，手在抖。

“不行！”

溫司嶼一把按住我的手。

“醫院有規定，除非緊急搶救，否則擇期手術必須家屬簽字。你馬上給他打電話！”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木然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衡之的號碼。

“嘟——嘟——嘟——”

機械的忙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連續打了三個，全都是無人接聽。

就在我準備打第四個的時候，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顧衡之。

“柔安在看墓地的時候突然暈倒了，我帶她來急診。你出差自己照顧好自己，別給我惹事。”

暈倒了。

看墓地暈倒了。

所以，他又一次拋下了我。

在我即將被推上手術檯，面臨生死考驗的時候。

“溫醫生，”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溫司嶼，“如果我不手術，還能活多久？”

溫司嶼愣住了，眼神複雜。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老公到底去哪了？”

護士小林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壓低聲音對溫司嶼說。

“溫醫生，急診那邊剛才收了個女病人，說是低血糖暈倒了。送她來的那個男的......好像就是23床的老公。”

“我看過照片，絕對沒認錯，他現在正抱著那個女的在一樓急診輸液室呢！”

病房裡陷入了死寂。

溫司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小林。

“他在一樓？”

溫司嶼咬著牙，作勢就要往外走。

“我去把他拉上來！”

“別去。”

我叫住他。

聲音很輕，卻很穩。

“溫醫生，如果他連簽字都不願意來，就算你把他拉上來，他也會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我指了指那份知情同意書。

“我父母早亡，沒有其他直系親屬了。如果醫院非要家屬簽字......”

我頓了頓，拔高了音量。

“那我就不做了。反正早死晚死都一樣。”

我說著，作勢就要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針。

“你瘋了！”

溫司嶼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眶發紅。

“尹知暖，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賭氣！”

“我沒有賭氣。”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只是......沒人管了。”

我的聲音破碎不堪。

溫司嶼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鬆開我的手，轉頭對小林吼道。

“去拿特殊情況免責宣告！讓她本人籤！出了事我擔著！”

“溫醫生，這不合規矩......”

“去拿！”

十分鐘後，我簽下了那份免責宣告。

字跡歪歪扭扭，因為手抖得厲害。

手術車推了進來。

我躺在上面，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盞盞向後退去。

麻醉師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深呼吸，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好了。”

意識逐漸模糊的最後一秒。

我隱約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顧衡之焦急的呼喊。

“醫生！醫生！柔安吐了！快來看看她！”

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進身體。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顧衡之，去守著你的小月亮吧。

這條生死線，我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