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十里，不載我名_第 9 章 大雨傾盆而下

第 9 章

大雨傾盆而下，砸在積水的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泥花。

沈雲婉跪在地上，仰著頭看我。

她職業套裝皺巴，釦子不知道丟到了哪裡，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阿宴，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聲音顫抖，混著雨聲，顯得無比淒厲。

“公司破產了，房子沒了，連阿聿也進去了。”

“這下你滿意了嗎？你的氣出夠了嗎。”

我站在保安撐起的黑傘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我心裡居然生不出一絲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

“沈雲婉，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出氣。”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她愣了一下，急切地往前膝行兩步，試圖抓住我的褲腿。

“難道不是嗎。”

“我知道你恨我偏心阿聿，恨我逼你放棄治療。”

“我承認我以前是個混蛋，我被豬油蒙了心！”

她用力扇了自己兩個巴掌，聲音清脆。

“阿宴，我其實一直愛的是你啊。”

“這七年，你每天晚上給我留的燈，你熬的粥，我都記在心裡。”

“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去給你當司機，當保潔，給你做牛做馬！”

我看著她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愛我？”

“你愛我，所以你帶我回鄉祭祖，讓我揹著荊棘遊街，被全族人吐口水叫男小三？”

“你愛我，所以在我生病一個人躺在診療室裡的時候，你陪著別的男人調理身體？”

我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割開她虛偽的深情。

沈雲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那是因為......因為我以為你不會走，我以為你永遠都會原諒我......”

“夠了。”

我冷冷地打斷她。

“沈雲婉，你誰也不愛，你只愛你自己。”

“你現在跪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後悔傷害了我。”

“而是因為你發現，當初那個可以任你拿捏的提款機和免費保姆，現在變成了你高攀不起的活菩薩。”

“你所謂的愛，只是對權勢和金錢的跪舔罷了。”

她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被剝去偽裝的難堪。

“不是的......阿宴，我是真的後悔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試圖觸碰我的手。

“滾吧。”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看到你，我覺得噁心。”

我轉身走進大樓。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聽到外面傳來沈雲婉絕望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像野獸臨死前的哀鳴，在雨幕中迴盪了很久很久。

下午，助理送來一份報告。

“聞總，沈雲婉因為涉嫌偷稅漏稅和偽造財務報表，也被經偵帶走協助調查了。”

“她的債務太高，估計下半輩子只能在裡面踩縫紉機了。”

我點點頭，將報告扔進了碎紙機。

“知道了，以後她的事，不用再向我彙報。”

隨著碎紙機發出的嗡嗡聲。

我生命中那段長達七年的荒唐歲月，終於被徹底粉碎。

三年後。

京市的初冬，下起了第一場大雪。

我剛結束了一場跨國併購案的談判，從國貿大廈走出來。

司機撐著傘，替我拉開豪華轎車的車門。

“聞董，今晚回老宅嗎？董事長說今天讓廚師做了您最愛喝的松茸湯。”

我攏了攏大衣的領口，點了點頭。

“回老宅吧。”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車內的暖氣驅散了寒意。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

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旁，有個穿著破爛棉服的女人正在翻找著什麼。

她佝僂著背，頭髮花白且打結，一隻腳似乎有些跛。

一陣冷風吹過，她凍得瑟瑟發抖。

廣場上的巨型電子螢幕突然亮起，正在播放我的財經專訪。

螢幕裡的我，穿著筆挺的高階定製西裝，從容自信地談論著集團未來的戰略規劃。

那個拾荒的女人聽到聲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螢幕。

雪花落在她滿是汙垢和皺紋的臉上。

我隔著車窗，看清了她的側臉。

是沈雲婉。

聽說她因為積極退贓，在裡面關了兩年就出來了。

但她揹著鉅額債務，成了老賴，找不到任何正經工作。

林聿在裡面為了減刑，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給了她，兩人徹底反目成仇。

曾經意氣風發的科技新貴，如今變成了街頭的流浪女。

沈雲婉呆呆地看著螢幕上的我，不知不覺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伸出凍得通紅、滿是凍瘡的手，想要去觸控式螢幕幕裡的幻影。

“看什麼看！滾遠點，別把這兒弄髒了！”

旁邊維持秩序的保安厭惡地推了她一把。

沈雲婉一個踉蹌，摔倒在雪地裡。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站不穩，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螢幕。

紅燈轉綠。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向前駛去。

“那人真是可憐，這麼冷的天......”司機隨口感嘆了一句。

我收回視線，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輕聲說道。

車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將這座城市的汙垢掩蓋得乾乾淨淨。

我摸了摸手指上父親送我的定製扳指。

前塵往事，恩怨糾葛，都已隨風散去。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走向最璀璨的巔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