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先救青梅後,我連夜埋了同心鈴_第6章 他喉間一澀

夫君先救青梅後,我連夜埋了同心鈴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姜早早

他喉間一澀。

裴行舟看了我一眼,合上契書:「宋姑娘,府城樣鈴午後啟程。」

「若你有私事,我在外面等。」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替我開口。

只是把場面留給我。

沈既白看著他走出去,聲音低了些:「他是誰?」

「生意上的合作人。」

他苦笑:「你從前不愛同外男來往。」

我看著他:「我從前也不愛被人推下河。」

他臉色一白。

許久,他低聲道:「梁映雪已經入獄,阿茹和婆子也都認了罪。」

「沈府會賠你。母親那邊,我也會讓她向宋家賠禮。」

我問:「然後呢?」

沈既白怔住。

我平靜道:「沈既白,你是不是覺得,把害我的人交出去,把宋家的東西還回來,再賠些銀子,我就該回頭?」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答不上來。

爐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從前我站在沈府內院,看他一次次奔向梁映雪。

如今他站在宋家鈴坊門外,看我有爐火,有賬冊,有來往客商,也有再不圍著他轉的一生。

他終於低聲道:「阿寧,我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曾經看了五年。

盼他回頭,盼他心疼,盼他哪怕有一次把我放在梁映雪前面。

可河水沒過口鼻的那一刻,我就不盼了。

「沈既白,我離開你,從來不只因為梁映雪。」

「真正讓我??心的,是落水時你越過了我。」

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我繼續道:「從那一刻起,你再選我,也沒用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從袖中取出一隻新鈴。

鈴身光亮,紅繩鮮豔。

「我去找過宋家的老匠人。」

我看向他。

沈既白聲音發啞:「他說,宋家的嫁鈴不能照樣重鑄。

「同一爐銅,同一雙手,同一個時辰,才有同一對音。」

「錯過了,就沒有了。」

他把那隻新鈴握得很緊,指節泛白。

「阿寧,我會把那對鈴找回來。」

我皺眉:「別去斷魂坡。」

他抬眼,眼底全是執拗和狼狽:「若我一定要去呢?」

「會出事。」

他低聲道:「那便出。」

我沒有再勸。

當夜,烏水鎮又下了雨。

半夜裡,杜嬸派人來敲門:「宋姑娘,沈公子去了斷魂坡。」

我披衣出門時,雨打得燈籠亂晃。

人還沒到坡下,便聽見前頭一陣馬嘶。

沈既白的馬受驚,韁繩斷了。

他從坡上滾下來,左臂摔折,掌心全是血。

那隻新鑄的同心鈴碎在泥裡。

鈴舌斷成兩截。

沈既白跪在雨裡,????捂著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旁人只聽見雨聲。

可我知道,他耳邊一定又響起了喪鈴。

他喃喃道:「別響了......」

「別響了......」

可斷魂坡上沒有鈴。

只有雨聲。

還有他自己親手欠下的回聲。

我站在坡下看了一眼,轉身回了鈴坊。

小滿問:「姑娘,不管嗎?」

我攏緊斗篷:「鈴既已埋下,就別再挖出來。」

「這話,我已經說過了。」

後來,沈家也一日比一日冷清。

謀害正妻的案子傳出去後,祭河主家的體面便成了笑話。

他們失了宋家圖譜,又捨不得放下舊日排場,找外頭匠人仿鑄祭鈴。

小祀那日,沈家獻鈴。

第一聲還沒敲完,鈴身當眾裂了一道口。

第二聲,便啞了。

岸邊人群一片譁然。

「沈家這是糊弄河神?」

「從前的祭鈴不是宋家鑄的嗎?」

「難怪這幾年沈家越發不像樣。」

訊息傳回鈴坊時,小滿笑得差點把茶潑了。

後來,府城客商陸續退單。

沈家族中不願再被牽連,分走了鋪面和田產。

沈老夫人稱病閉門, 再沒有來宋家鈴坊門前擺過婆母的譜。

至於沈既白,聽說他時常整夜不睡。

每逢雷雨, 他便坐到天亮。

每逢祭河,他便不敢靠近水邊。

每逢看見床頭空處, 他便聽見喪鈴。

那不是旁人給他的懲罰。

是他自己親手欠下的債。

8

一年後, 烏水鎮再辦祭河。

裴家的十三艘貨船早已掛上宋家的安瀾鈴。

府城三十六家婚鋪,也都換了宋家同心鈴。

從前有人說:「一個斷緣婦人,怕是難過。」

後來他們說:「宋姑娘有手藝。」

再後來, 他們說:「宋家鈴坊的貨,得早些訂, 遲了排不上。」

先前壓價的掌櫃也來過。

這一次, 他帶著雙倍銀錢和一盒點心, 笑得臉上都快開花:「宋姑娘,從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把點心推回去:「契書留下,點心帶走。」

掌櫃連聲說是, 再不敢多一句廢話。

這一年的祭河,主祭鈴師是我。

河臺重新掛滿紅綢。

烏水河兩岸風聲浩蕩, 新鑄的安瀾鈴懸在高處,鈴口正對河面。

小滿站在我身後,笑得眼睛彎彎。

杜嬸帶著船孃守在河邊, 腰桿挺得筆直。

裴行舟站在一旁,替我遞來新鑄的安瀾鈴。

他沒有說什麼動聽話,只低聲道:「風正好。」

我接過鈴:「是很好。」

祭禮將盡時, 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抬眼看去。

沈既白站在河臺下。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 衣袍洗得發白, 眼底全是血絲。

昔日烏水鎮人人稱羨的沈家公子,如今像一具被風吹來的空殼。

可今日,他還是來了。

他手裡攥著半隻破鈴。

並非我埋的那對。

父母留給我的同心鈴,他始終沒能從斷魂坡挖出來。

沈既白看著我,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阿寧。」

我沒有應。

他眼眶紅得厲害:「我知道錯了。」

這一句, 他說得太晚。

晚到我的心裡已經沒有回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卻像被什麼聲音刺痛, 猛地按住心口。

四周人只聽見河風。

只有他聽見那口喪鈴。

沈既白啞聲道:「我總夢見你落水。」

「我想過,若那日我先救你,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我平靜看著他:「不會。」

他怔住。

我說:「沈既白,若需要我??一次, 你才知道該選誰,那這選擇本身就不值錢。」

他唇色慘白。

人群靜得只剩河?。

許久,他低聲道:「若有來世......」

我打斷他:「沈既白, 別許來世。」

「你連這一世都沒做好。」

他僵在原地, 眼裡的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我轉身走上河臺。

鑼鼓聲起。

我親手將安瀾鈴掛上河臺。

鈴聲一響, 清亮傳遠, 壓過水聲, 也壓過人群裡的竊竊私語。

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父親替鈴定音時的手。

想起母親纏紅繩時低低哼的曲。

宋家的手藝沒有斷。

我也沒有斷。

裴行舟站在河臺下,抬頭看我。

小滿在旁邊揮手,杜嬸笑著罵她沒規矩。

我也笑了。

從前我總以為,床頭掛著一對鈴,便能困住一生一世。

後來才明白。

真正該掛住的, 從來不是男人的承諾。

是自己的心。

斷魂坡上的那對同心鈴,我從沒去挖。

就讓它埋在那裡吧。

我不再為誰掛鈴。

我只替自己,聽風過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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