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先救青梅後,我連夜埋了同心鈴_第4章 風從河面吹來
」
風從河面吹來,吹得紅綢亂晃。
里正取來紙筆,族老作見。
沈既白遲遲沒有動。
梁映雪輕輕喚他:「既白哥哥......」
他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可下一瞬,他耳邊又似有鈴聲炸開,疼得他彎下腰。
我平靜道:「籤吧。」
許久,沈既白終於提筆。
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團黑。
斷緣書成。
我當著沈家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道:「今日起,我宋知寧與沈既白夫妻緣盡,往後生??榮辱,各不相干。」
沈老夫人氣得幾乎站不穩。
梁映雪臉色慘白。
沈既白看著我,眼底一片狼狽。
我將斷緣書收好,轉身看向還在喊冤的婆子。
「夫妻緣已斷,沈府便不能再拿內宅規矩壓我。」
我對里正道:「現在,該查誰要我??了。」
婆子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梁映雪扶著丫鬟的手,也微不可察地一僵。
我走下河臺前,最後對沈既白說:「沈既白,鈴入斷魂坡,緣就斷了。」
「往後別再來找我。」
「會出事的。」
他沒有答。
我也不需要他答。
5
婆子被押進河神廟時,還在喊冤。
「我真是腳滑!人多,河臺又溼,我一個老婆子哪有膽子害人?」
她哭得聲嘶力竭,若只聽聲音,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惜這一次,沒人急著替她委屈。
杜嬸站在一旁,冷笑道:「腳滑能從後廚一路滑到主祭女眷身後?你這雙腳倒比船還會走水路。」
婆子臉色一僵。
里正沉著臉問:「誰放她上河臺的?」
沈府管事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說不清。
我看向他:「祭河前一日,河臺名冊便交到沈府管事手裡。主祭女眷身後站什麼人,誰負責?」
管事額上汗都下來了。
這時,一個船孃上前一步:「里正,我瞧見過,祭禮開始前,梁姑娘身邊那個叫阿茹的丫鬟,往這婆子手裡塞過一個荷包。
」
梁映雪臉色驟白。
阿茹撲通跪下:「沒有!奴婢沒有!」
另一個船孃也道:「不止她,我還看見梁姑娘落水前,河邊的安全繩被竹篙挑開過,那船工我認得,是沈府臨時僱來的。」
那船工原本縮在人群后,聽見這話,拔腿就想跑。
杜嬸早防著他,一腳踹在他腿彎上:「跑什麼?河神廟門檻燙腳?」
船工摔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里正厲聲道:「說!」
船工咬牙不肯開口。
我看向小滿。
小滿立刻把一個藥鋪掌櫃帶上前。
掌櫃擦著汗道:「祭河前兩日,確有個叫阿茹的丫鬟來鋪子裡買過藥,說是給梁姑娘安神用。」
「可那藥若下重了,人會昏沉無力,入水後便難自救。」
眾人一片譁然。
阿茹癱坐在地。
婆子終於慌了,撲過去抓她:「你不是說只要我推一下,少夫人落水後自有人救?你不是說梁姑娘會保我兒子出鎮?」
阿茹慘白著臉:「你胡說!」
婆子見她不認,頓時瘋了一樣喊:「是梁姑娘!是梁姑娘讓你給我銀子的!她說只要少夫人??在河裡,公子便會扶她做正妻!」
河神廟裡??一般靜。
梁映雪扶著柱子,身子搖搖欲墜:「姐姐,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她又想哭。
從前她一哭,沈既白便會擋在她身前。
可這一次,沈既白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剛從河裡撈出來。
我看著梁映雪:「梁姑娘,你裝了五年的病,總該裝累了。」
梁映雪的眼淚停住。
她盯著我,眼底的柔弱一點點碎開,只剩怨毒。
「宋知寧,你為什麼總要逼我?」
我覺得荒唐:「從頭到尾,是你要我的命。」
她尖聲道:「你若早些讓位,我何必費這麼多事?」
這一句話落下,連沈老夫人都變了臉色。
梁映雪像是知道再也裝不下去,索性轉頭看向沈既白,笑得發抖:「既白哥哥,你現在這是什麼眼神?」
「你心疼她了?」
「沈既白,你現在裝什麼無辜?若不是你一次次偏袒我,我敢動她嗎?」
「你以為你乾淨?她若真??在河裡,也有你一份!」
沈既白整個人僵住。
我心口微微一震。
梁映雪當然不知道,我確實??過一回。
可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最深的那處。
沈既白看向我,眼裡全是震驚和恐懼。
我沒有解釋。
有些真相,不必說給他聽。
許久,他啞聲道:「送官。」
梁映雪一怔:「既白哥哥?」
沈既白閉了閉眼,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我護錯了人。」
梁映雪終於慌了。
她哭,她喊,她說自己病弱,說自己孤苦,說沈既白答應過會護她一輩子。
可河神廟裡,再沒有人替她遞一盞藥。
梁映雪最終被押入縣牢。
買兇害命,擾亂祭河,前後證詞俱在,誰也救不了她。
6
回沈府後,我開始清點嫁妝。
小滿拿著嫁妝單,一樣一樣念。
金銀首飾、田契鋪契、綢緞箱籠,都是其次。
最要緊的是宋家鈴坊的契書。
宋家宅子後面,還有一間鑄鈴坊。
一座倉房。
半間銅料鋪。
一條年久失修的貨船。
以及我母親留下的安瀾鈴圖樣。
當年我嫁入沈家,沈府藉著宋家鈴坊的名聲,才得了祭河主家的體面。
後來宋家式微,沈家便將鈴坊當作我的陪嫁,理所當然地握在手裡。
如今我既斷了緣,宋家的東西,也該回宋家。
沈老夫人原本不肯。
我只讓小滿把斷緣書和祭河證詞擺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