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先救青梅後,我連夜埋了同心鈴_第5章 她臉色鐵青
她臉色鐵青,最終還是交了鑰匙。
傍晚,沈既白親自來了。
他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整個人像幾夜沒睡。
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另一隻手裡攥著宋家鈴坊的鑰匙和契書。
他把契書放到桌上,嗓音低啞:「梁映雪已經送官。」
「宋家的東西,我也都清出來了。」
「阿寧,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你,可我......」
我打斷他:「沈既白,這不是你彌補我。」
他怔住。
我拿起契書,輕輕拂去上面的灰:「這是宋家的東西,本來就該還給宋家。」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許久,他才開啟木匣。
裡面躺著一對新鑄的同心鈴。
銅色很亮,紅繩也新。
只是鈴身太新了,新得沒有半點舊日聲息。
沈既白低聲道:「我知道那對鈴已經埋了。」
「可我重新鑄了一對。」
我沒有接。
「沈既白,原來的鈴,是我父親臨終前定音,我母親親手纏繩。」
「它埋下去的,是我五年錯付。」
「不是你隨便鑄一對新的,就能替。」
他指尖一顫:「我可以再找匠人改,改到和從前一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
「你不明白。」
「宋家的嫁鈴,定的是兩個人同心的音,心不在了,鈴聲再像,也只是空殼。」
沈既白臉色慘白。
我又道:「你今日每一樣都做得很對。」
他眼底微微亮了一瞬。
我平靜地補完後半句:「可惜每一樣都太晚。」
小滿在外頭催:「姑娘,車備好了。」
夫人變成姑娘。
小滿喊完,自己怔了一下。
我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走吧。」
沈既白下意識上前:「阿寧。」
我停步。
他說:「我去斷魂坡,把鈴挖回來。」
我回頭看他:「我說過,埋下的鈴,別再挖。」
他眼底浮出固執:「我不信命。
」
我輕聲道:「你只是不信我會真的走。」
他指節猛地收緊,木匣邊緣硌白了他的手。
我沒再停留。
馬車駛出沈府時,天色剛暗。
沈既白站在門前,手裡還捧著那隻新鈴。
風一吹,木匣裡傳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猛地按住心口。
我沒有回頭。
7
宋家鈴坊荒了太久。
院牆上爬滿青苔,爐膛裡積著冷灰,木架上掛著幾隻壞鈴。
小滿看得眼圈發紅:「姑娘,這地方還能重開嗎?」
我挽起袖子,推開鑄房的窗。
灰塵在日光裡翻湧,撲了我滿袖。
「能。」
第一日,我們清爐。
杜嬸帶著兩個船孃,扛著掃帚和木桶進門,嗓門響得半條街都聽見:「宋姑娘,河上的活我熟,送貨找人都算我一份。」
第二日,宋家從前的老匠人也來了。
他頭髮白了大半,站在爐前摸了摸銅模,手指停在模口那道舊痕上,嘆道:「老東家的定音法,不能斷在我們手裡。」
第三日,兩個曾受我接濟的孤女來了。
一個會記賬,一個手巧,能纏鈴繩。
小滿偷偷對我說:「姑娘,從前我只知道您做了許多好事,卻沒想到,他們都記著。」
我沒有說話,只把第一爐銅水倒進模裡。
火光映得人眼睛發燙。
第一隻鈴出爐時,聲音發悶。
老匠人皺眉:「銅口厚了。」
我拿起定音錘,沿著鈴腹輕輕敲了三下。
第三下落定,鈴聲終於從悶處透出來,清清亮亮地蕩過院牆。
小滿愣住。
杜嬸咧嘴一笑:「聽見沒?宋家的鈴,醒了。」
我看著院中重新熱起來的爐火,臉上也浮出一點笑意。
不是沈家的少夫人醒了。
是宋知寧回來了。
第七日,有人上門壓價。
那掌櫃上下打量我,笑得輕慢:「宋姑娘如今沒了沈家撐腰,舊鈴坊能不能撐下去還不好說。」
「不如便宜些,我替你清一批貨。」
我把賬冊合上:「不賣。」
掌櫃臉色一變:「你可想清楚了,斷緣婦人的生意,不好做。」
我讓小滿送客。
第二日,府城裴氏商行的馬車停在了宋家鈴坊門前。
下車的是個年輕男子,青衫玉帶,眉目溫和,行止卻很利落。
他進門先向我行了一禮:「宋姑娘,三年前烏水翻船,多虧你替裴家安置傷亡船工。」
我這才想起他。
府城商隊那位少東家。
裴行舟。
我還禮:「裴少東家若是為還人情,不必如此。」
裴行舟笑了笑,視線落在院中剛出爐的安瀾鈴上。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契書,推到我面前:「裴家十三艘貨船下月下水,要掛安瀾鈴。」
「府城三十六家婚鋪,也要一批同心鈴樣貨。」
「銅料我供,水路我走。」
「定音、鑄法、圖樣都歸宋家。」
「利潤三七,宋家七。」
我看著他:「你不怕我剛斷緣,惹麻煩?」
裴行舟神色平靜:「我看鈴,也看契書,不聽閒話。」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宋家舊年鑄的安瀾鈴,至今還掛在裴家的頭船上。」
這一句話,比任何漂亮話都穩。
我拿起契書看了一遍。
條款乾淨,沒有夾帶條件。
我提筆改了兩處,又推回去:「每隻鈴必須留宋家記號。若鈴聲不合格,寧可遲交,也不出坊。」
裴行舟看完,笑意更深:「正合我意。」
沈既白第一次來宋家鈴坊時,我正在試安瀾鈴的音。
裴行舟站在一旁看契書,小滿在爐邊記數,老匠人一錘落下,鈴聲從院中盪出去,驚起簷下一排雀。
沈既白站在門口,衣袍整潔,臉色卻很差。
他看見裴行舟,目光頓了一下:「阿寧。」
我放下定音錘:「沈公子,叫我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