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我奶奶土葬罰一萬五,次日軍校體檢想蹭車?做夢!_第九章 9梁德旺病倒
第九章
9
梁德旺病倒,是半個月後的事。
急火攻心,加上摔了一跤。
村衛生室讓送鎮醫院。
梁曉挨家挨戶借車。
沒人願意。
不是沒人同情梁德旺。
是大家怕梁曉。
怕幫了他,哪天被他截聊天,寫材料,發影片,扣帽子。
最後還是邵明禮開村委車送去的。
當天晚上,梁曉站到我家門口。
天冷,他穿得單薄,嘴唇凍得發紫。
“陳叔。”
我爸正在院裡劈柴。
斧頭停在半空。
梁曉聲音低了很多。
“我爺住院,要交押金。”
我媽從屋裡出來。
“你是來借錢的?”
梁曉臉紅了。
“我會還。”
陳小川靠在門框上。
“用什麼還?”
“用你那套先進發言稿?”
梁曉攥緊拳頭,又鬆開。
“陳小川,我今天不吵。”
“那你說。”
我弟盯著他。
“我姐被停崗,我媽被罵,我爸被冒籤,你爺罵我奶奶人都沒了。”
“你說你錯哪兒?”
梁曉眼眶紅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該剪影片。”
“還有呢?”
“不該舉報車。”
“還有呢?”
“不該把陳叔寫進材料。”
我爸抬眼。
“還有呢?”
梁曉喉結滾了滾。
“我不該拍......陳奶奶的墳。”
我媽背過身,肩膀抖得厲害。
我爸把斧頭放下,進屋拿出一個信封。
裡面是五百塊。
我媽急了。
“守義!”
我爸沒看她。
他走到門口,把錢放在門檻外。
“這錢,不是借給你。”
梁曉怔住。
我爸說:
“你爺年輕時,幫我爹修過屋頂。”
“我娘一直記著。”
“這五百,是替我爹孃還最後一點舊情。”
“從今天起,兩家清了。”
梁曉臉色一下白了。
“陳叔......”
我爸打斷他。
“別這麼叫。”
梁曉像被凍住。
我爸聲音很平。
“你舉報那天,情分斷了。”
“你拍我娘墳那天,連根都斷了。”
“現在拿錢走,以後別進我家門。”
梁曉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錯了。”
我爸看著他。
“錯了就去還。”
“別來求原諒。”
院門關上時,梁曉還站在外面。
我從門縫裡看見,他彎腰撿起錢。
那一瞬間,他終於不像那個挺著胸說原則的準軍校生。
像一個第一次知道沒路可走的孩子。
入冬前,村裡開了會。
邵明禮拿著喇叭,講殯葬改革,也講網路造謠。
話說得很直。
“違規安葬必須整改。”
“但誰也不能借舉報偷拍喪事,剪影片帶節奏。”
“講政策,不等於沒人味。”
臺下安靜得很。
梁曉沒來。
梁德旺坐在最後一排,頭低著,像老了十歲。
我爸去了。
他坐在角落,手裡攥著奶奶公墓的繳費單。
會後,他主動找邵明禮。
“以後村裡誰家辦白事,通知提前說清楚。”
“別讓老人折騰,也別讓活人犯錯。”
邵明禮拍了拍他的肩。
“守義,你心裡能過這道坎,不容易。”
我爸沒說過了。
他只看著後山方向。
祖墳在那裡。
奶奶沒能留下。
這是他這輩子都咽不下去的疼。
可他也知道,自己確實錯了。
錯就認。
不能因為痛,就把錯說成對。
我回單位後,中心在工作群和公示欄發了說明:
網傳內容不完整,陳青檸同志未參與任何打擊舉報人行為。
之前那個投訴最兇的大姐,來視窗辦事時小聲說:
“姑娘,之前誤會了啊。”
我抬頭看她。
“材料帶齊了嗎?”
她愣了一下。
“帶齊了。”
“那就辦事。”
她尷尬地笑了笑。
我沒有說沒事。
人被罵的時候,沒人問一句真相。
現在輕飄飄一句誤會,就想翻篇。
憑什麼?
梁曉開始打零工。
先在鎮上快遞點卸貨,後來去縣裡培訓班當招生地推。
他每個月給我媽轉錢。
兩百,三百,有時五十。
備註寫著:
“還陳家舊款。”
我媽第一次收到,問我爸:
“退不退?”
“不退。”
“人情呢?”
我爸說:
“人情早沒了。”
梁德旺出院後,拄著拐在村裡走。
路過我家門口,會停一下。
想喊,又不敢。
我媽看見了,也不出去。
有一次下雨,梁家屋頂漏了。
梁德旺站在雨裡,往我家看了好幾次。
我爸坐在堂屋,聽著雨聲,手裡的煙點著又滅。
最後,他還是沒動。
我知道他難受。
可老好人最難的,不是幫人。
是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