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天生通靈_第三章 而這棵樹
而這棵樹,也跟四周的樹木全然不同。
眾所周知,北方的山林裡,生長的大多屬於小葉樹種,葉片通常只有核桃那麼大,樹幹也十分有特點,大多直立,樹與樹之間生長緊密。
眼前這棵樹卻頗有獨木成林的味道,樹冠面積少說得有十平方米,縱橫交錯的樹幹粗細一致,讓人分不清大樹的主幹是哪裡。
更重要的是,這棵樹上垂滿了密密麻麻的氣生根。
每一根氣生根,都呈現出紅色肉質的肌理感,細看的話,甚至能看到氣生根上模擬人皮的細微毛孔。
這樣的氣生根,在山風的吹拂下,如同活了的長蟲一般,在空中擺動。
那尖銳的根部末梢,儼然像一根根昆蟲的口器,張牙舞爪的對準來往靠近的每一個人。
我只看了一眼,便覺遍體生寒,有種很強烈的恐懼感,佔據我整個大腦。
原來將男屍高高吊起的,是數百根細細的氣生根。
它們從男屍雙耳處鑽進男屍身體裡,將所有體液吸收進樹幹中。
此時大樹明顯剛剛被滋潤過,一身紅色樹皮被水分充盈著,連樹葉都泛著健康油亮的光澤。
那是大樹經過水肥滋潤的特徵,與乾癟的男屍形成強烈反差。
饒是我已經遠遠看過,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此刻看到這一幕,也是嚇得兩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去!這、這是顆什麼樹啊!」
白維也一臉震撼的看著此樹,見我要摔,他眼疾手快的伸出手。
然而卻比衛淵慢了一步。
衛淵一把捏住我的肩胛骨,提著我站直身體。
他手指的力道很大,明明只有兩根手指捏在肩胛骨上,我卻感覺肩胛骨一陣痠痛,要被捏碎了一般。
我疼得『哎呦』一聲。
正欲反抗,肩胛傳來的酸楚,卻陡然令我腦子一激靈,剛剛那種被大樹帶來的驚悚感頓時消失了大半,兩腿軟綿綿的感覺也消退了許多。
我暗自驚訝,難道我兩腿發軟,不是因為嚇得,而是有其它原因?
不等我開口問衛淵,他已經遞過來一張綠油油的紙巾,道:「捂住口鼻。」
我心頭一顫,立即接過紙巾摁在臉上。
淡淡的青草味道,透著一股奇特的酥麻感,透過鼻息傳遞進來。
味道類似於花椒水泡過的紫蘇葉子。
白維瞪了瞪眼,臉上的震撼陡然變化成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似乎知道了眼前的大樹是什麼來歷,一雙狗狗眼頓時眼巴巴的看向衛淵。
衛淵:「……」
他挑了挑眉,避開白維的目光,圍繞著大樹轉了一圈,饒有興致的觀察著。
白維頓時不滿道:「衛大人,你這也太厚此薄彼了,我姐怕中毒,我就不怕嗎?還有沒有紙巾,也給我一張。」
衛淵一臉『你中毒關我什麼事兒』的神情,理所當然道:「只有一張。」
白維面色一哂。
我忙把手裡的紙巾分成兩半,遞給白維。
白維卻推回來,說:「紙上有青燁草的味道,靠,這傢伙早就知道這裡有一顆食肉榕,所以才一早準備了青燁草汁浸過的紙,防止你中毒——按照這傢伙的尿性,這張紙的青燁草濃度應該只夠你一個人用,我就算了,好歹是陰差,能抗一陣兒。」
衛淵也不介意白維言語中的衝撞。
他頗有些讚許的看了白維一眼,誇道:「你級別不高,腦子卻還行,我準備的青燁草濃度,確實只夠一個人用,你如果分半張紙走,我就把你們扔在這裡,一起餵食肉榕。」
我聽出這棵樹的危險,剛被青燁草氣味鎮定下來的危機感,再次警鈴大作,催促道:「既然這棵樹有毒,咱們就快走吧,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說著我拽了拽白維:「白維?走啊。」
白維卻絲毫沒有要遠離食肉榕的意思。
他安撫我說:「放心吧姐,這食肉榕雖然毒性很強,能迷惑人的腦神經,讓人產生幻覺,自願湊近它,成為它的食物。」
「但根據食肉榕的相關記載,它的毒性在飢餓時才瘋狂分泌,眼下它剛吃了一個人,一時半兒消化不完,所以現在毒性濃度是最低的時候,這也是村裡其他男人能活著離開的原因。」
我微鬆口氣,見倆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道:「這屬於榕樹?難怪長了這麼多氣生根。」
「只是榕樹科大多生於我國南方,長江以南的地理位置,而這裡屬於太行山脈北段,冬季又幹又冷,根本不符合榕樹類的生長環境,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一顆榕樹呢?而且食肉榕這個樹種,我從來沒聽說過,能吸乾動物的體液,這也太驚悚了……」
我邊說,邊搓著雙臂泛起的雞皮疙瘩。
白維手指輕輕摩擦著下巴,回憶著自己學過的內容,說:「這種樹,嚴格意義上已經不能完全算是陽間的樹了,它的母種原本是江浙地區再正常不過的榕樹,隨處可見,後來不知道被哪個陰差故意種在了陰水河畔,日夜吸收過往冤魂厲鬼的怨念,逐漸養出了兇性,開始食肉……」
按照白維的說法,陰水河畔是連線陽間和陰間的渡河口,窮兇極惡的人如果在生前犯下生殺大罪,或者死的過於慘烈,復仇完畢依然無法消解怨念,那這種魂魄,就需要在陰水裡泡過,才能去往陰司受審。
陰水名為陰水,實際上是一種酸性物質,類似於硫酸等液體。
魂魄進去泡一圈,因為怨念和惡意生出的力量,便會被陰水洗盡。
即便能力再強橫的厲鬼,洗完陰水澡也會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魂,這樣再去往陰司受審,魂魄便只能乖乖束手就擒,沒了造反的能力。
食肉榕就是長於這樣的環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