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海風很暖,可你再也吹不到了_第 6 章 信封邊緣劃過宋雲舒的手背
第 6 章
信封邊緣劃過宋雲舒的手背,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她彷彿被燙到一般,手一抖,那份協議書“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理石地面冰冷,白紙黑字異常刺眼。
宋雲舒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張向來冷豔的面龐罕見地透出一股咬牙切齒的狠戾。
“好,好得很。”
她怒極反笑,連說了兩個好字,卻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協議一眼。
“顧逾明,既然你非要作,那你就自己作個夠。”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帶著一個痴呆的老太婆,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活幾天!”
“等你手裡的錢花光了,連她的醫藥費都交不起的時候,別指望我會來求你回去。”
她毫不掩飾話語中的詛咒與惡意。
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女人,在遭遇脫軌時,最先暴露的就是骨子裡的傲慢。
她覺得我在虛張聲勢,覺得我在用自我毀滅來博取她的關注。
季川柏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他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原本他是來彰顯勝利者姿態的,現在卻成了一場鬧劇的陪襯。
“宋總,逾明哥可能只是一時氣話......”他試圖打圓場。
“走!”宋雲舒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轉身就走。
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我們。
季川柏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竊喜和掩飾不住的得意,邁開長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我平靜地彎腰,撿起那份協議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後轉頭看向還在發抖的媽媽。
“媽,沒事了,壞人走了。”
我牽起她的手,重新走向接待臺。
“麻煩您,繼續辦理入住。”
兩天後,海城。
宋雲舒坐在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從那座海濱小城回來後,她以為顧逾明很快就會打電話服軟。
她甚至連臺詞都想好了。
只要他認錯,她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可以給他報銷療養院的費用。
但是,整整四十八小時過去了。
手機安靜得像是一塊廢鐵。
不僅如此,公司裡也開始出現一些讓她煩躁的異樣。
“宋總,這是法國那邊發來的補充條款,需要您確認簽字。”
季川柏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將檔案放在桌上,聲音刻意放得輕柔。
宋雲舒掃了一眼檔案,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份條款裡的匯率對沖機制是誰核算的?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風險敞口?”
季川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是......是我按您之前的指示做的初稿,然後發給了風控部。”
“風控部沒提出異議嗎?”宋雲舒的聲音沉了下來。
“風控部說,以前這種涉外的高風險合同,都是顧經理親自稽核把關的。他們不敢隨便動。”
顧經理。
顧逾明。
宋雲舒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結婚前,顧逾明是她公司最核心的風控總監,是她手裡最堅實的盾。
結婚後,為了照顧她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日益嚴重的阿爾茲海默症母親,他退居二線,只掛了個閒職。
但她忘了,這五年來,公司每一次重大的危機規避,每一份核心合同的最後把關,全是顧逾明在家裡那張狹小的書桌上完成的。
“把財務總監叫過來!”宋雲舒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十分鐘後,財務總監滿頭大汗地站在辦公桌前。
“宋總,我正要向您彙報。”
“顧經理名下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三天前已經全部辦理了轉讓手續,受讓方是長恆資本的趙總。”
“還有,您和顧經理聯名賬戶裡的資金,屬於他婚前財產和這幾年應得的分紅部分,也已經被全部划走了。”
“他甚至連公司的門禁卡和內部許可權,都在一週前主動登出了。”
財務總監越說聲音越小。
宋雲舒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順著昂貴的實木桌面滴答落下,汙透了那份滿是漏洞的合同。
直到這一刻,她那高高在上的理智才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顧逾明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在有條不紊地、徹底地,將她從他的世界裡剝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