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滂沱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6 章 空號
第 6 章
空號。
唐風盯著手機螢幕,足足愣了半分鐘。
他不信邪地又撥了一次,傳來的依舊是那句冰冷的機器女聲。
“她登出了號碼?”
他喃喃自語,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感從心底升起。
“陳總,現在怎麼辦啊?王局那個單子要是黃了,咱們下半年的財報可就難看了。”
銷售總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催促。
“慌什麼!”
唐風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離了她江曦,這公司還轉不了了?備車,去王局單位,我親自去見他。”
事實證明,公司還真就差點轉不了。
唐風在王局單位的大廳裡足足等了三個小時,連個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秘書客客氣氣地端著茶,卻滴水不漏:“陳總,王局今天行程滿了,您要是沒預約,我真安排不了。”
以前,這種需要拉下臉皮死磕的活兒,都是我乾的。
他在車裡等,我去大廳裡磨。
現在,輪到他自己體會這種碰壁的滋味了。
晚上八點,唐風帶著一身疲憊和怒火回了家。
一推開門,差點被門口散落的積木絆倒。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吼了一聲。
張曉月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聽到聲音趕緊放下腿,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雋生哥,你回來了。小暮今天鬧脾氣,非要把玩具都倒出來找那個奧特曼的腿,我腿不方便,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她聲音軟糯,帶著慣用的委屈。
如果是平時,唐風早就心疼地上去扶她了。
但今天,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再看看張曉月那張素面朝天的臉,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以前下班回家的場景。
江曦永遠會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
玄關會放著一雙溫熱的拖鞋,餐桌上會有三菜一湯。
不管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氣,回到家,永遠有一盞燈是亮著的。
“行了行了,別收拾了。”
他繞過積木,煩躁地扯掉領帶。
“晚飯吃什麼?”
“我......我點了一家你常去的中餐廳的外賣,馬上就到了。”
張曉月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外賣外賣,天天吃外賣!”
唐風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你除了會點外賣還會幹什麼?江曦在的時候,我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地溝油的東西!”
張曉月被吼得一愣,眼圈瞬間就紅了。
“雋生哥,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在怪我嗎?如果不是我腿受傷了,我也能給你做飯的啊。”
她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要是這麼嫌棄我,我現在就帶著小暮走!”
她轉身要去拿柺杖,卻故意放慢了動作,等著唐風來拉她。
但這一次,唐風沒有動。
他靠在沙發上,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別鬧了,我今天在公司碰了一鼻子灰,很累。”
他沒有哄她。
張曉月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一晚,唐風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抽了一整包煙。
他開始瘋狂地聯絡我和我的朋友。
從我媽那裡得知我去了深城後,他又打給了幾個我們曾經的共同好友。
“梓珺啊?不知道啊,我們很久沒聯絡了。陳總,你老婆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你這老公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吧?”
朋友的調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這才意識到,這十年,他完全切斷了我的社交。
以至於我一旦想消失,他連去哪找我的一條線索都沒有。
而此時的我,正坐在深城最繁華地段的一家高空露臺酒吧裡。
對面坐著老孫和幾個投資人。
“唐總,這杯我敬你。今天那個併購案的PPT,做得太漂亮了,直擊痛點!”
一個穿著考究的投資人舉起酒杯。
“您客氣了,是孫總給的機會好。”
我舉起香檳,輕輕碰了碰杯。
玻璃清脆的碰撞聲中,我看到了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穿著利落的深色套裝,妝容精緻,眼神明亮。
不再是那個為了買便宜兩毛錢的青菜而跟小販討價還價的黃臉婆。
我終於,找回了江曦。
一週後。
唐風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
王局那個單子徹底黃了,連帶著幾個老客戶也因為他近期的失聯和脾氣暴躁,紛紛表示要重新考慮合作。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得不低下頭,去求一個以前根本看不上的行業前輩。
那個前輩在深城。
“你這次去深城,順便打聽一下梓珺的下落。”
臨走前,他把我那份簽署好的《離婚協議書》鎖進了保險櫃,對助理吩咐道。
“陳總,其實......”
助理猶豫了一下,從資料夾裡拿出一本財經雜誌。
“不用打聽了,唐太太......不是,唐總監,現在在深城很有名。”
唐風一把搶過雜誌。
封面上,是我作為“年度新銳女性創業合夥人”的專訪。
照片裡的我,穿著幹練的白西裝,笑得自信又張揚。
標題是:《從零開始:三十歲女性的絕地反擊》。
唐風死死盯著照片上的我,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居然......去深城當總監了?”
他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個只會做飯洗衣服的女人,憑什麼?”
助理低下頭,不敢接話。
“訂機票,我要立刻去深城!”
唐風把雜誌狠狠砸在桌面上,眼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有不甘,有憤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