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滂沱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5 章 唐風翻了個身
第 5 章
唐風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溫水。
摸了個空。
他皺著眉睜開眼,書房的窗簾縫隙裡透進刺眼的陽光。
已經早上八點了。
“江曦!”
他煩躁地喊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十年了,每天早上七點半,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準時放在他手邊。
今天不但沒有水,連催促他起床的聲音都沒有。
他抓起手機,點開微信。
傳送給我的那條“買小籠包”的訊息,旁邊多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唐風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搞什麼名堂?”
他嘟囔了一句,趿拉著拖鞋走出書房。
客廳裡靜悄悄的,廚房冷鍋冷灶,連平時最常聞到的米粥香味都沒有。
客房的門開了,張曉月拄著柺杖走出來。
“雋生哥,你醒啦。嫂子是不是出去了?小暮一直喊餓,這......”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餐桌,面露難色。
“她能去哪。”
唐風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估計是昨天說帶你們去三亞,她又不高興了,擱這兒跟我玩離家出走呢。”
他走到主臥門前,一把推開門。
“江曦,你鬧夠了沒有......”
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整潔得沒有一絲人味。
床上鋪著平整的床罩,梳妝檯上空無一物。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端正擺放的檔案上。
上面壓著一枚素圈戒指和一串鑰匙。
《離婚協議書》。
這五個黑體大字像針一樣刺進他的眼睛。
唐風愣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走過去,拿起那份協議。
內容很簡單。
除了帶走自己的個人衣物,她淨身出戶。
沒有要求分房產,沒有要求分存款,連他公司那些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股份,她都簽了自願放棄。
乾淨利落得就像她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裡存在過一樣。
“雋生哥,怎麼了?”
張曉月跟到門口,探頭往裡看。
看到那份離婚協議,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震驚的表情。
“天哪,嫂子這是怎麼了?就因為我要去三亞,她氣得要離婚?這也太沖動了!”
“她就是裝的!”
唐風把協議書狠狠摔在桌子上,臉色鐵青。
“以前鬧彆扭也是這樣,回孃家住幾天,等我去哄。這次居然還學會寫這種東西來威脅我了。”
他冷笑一聲。
“淨身出戶?她十年沒工作,兜裡連一千塊錢都沒有。出了這個門,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就是啊,嫂子也太不懂事了。雋生哥你每天在外面賺錢多辛苦,她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你呢。”
張曉月走過去,順從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我去給你下碗麵吧。”
“不用,你腿還沒好。”
唐風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叫外賣。她愛鬧就讓她鬧,我這次絕對不會去接她。等她在外面吃夠了苦頭,自己就會乖乖滾回來認錯。”
深城,市中心寫字樓。
我端著一杯冰美式,站在三十八樓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怎麼樣?第一天上班,適應嗎?”
前上司,也就是現在的合夥人老孫,走到我身邊。
“比我想象中要快。”
我轉過身,揚了揚手裡的策劃案。
“核心邏輯沒變,只是傳播媒介換了。給我一週時間,我能把團隊的效率提上來。”
老孫讚賞地點點頭。
“我就知道沒看錯人。唐風當年能起家,全靠你在後面給他兜底。他倒好,真以為自己是商業奇才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下午,我在處理一個供應商的資質稽核時,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歸屬地是老家。
“喂,是梓珺嗎?”
是我媽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媽,是我。”
“你......你跟雋生吵架了?”
“他給你打電話了?”我平靜地問。
“是啊,他剛才打電話來,問你回沒回家。語氣衝得很,說你脾氣越來越大,動不動就玩失蹤。梓珺啊,你們都結婚十年了,有什麼坎過不去的?聽媽的,趕緊回去給他道個歉,男人嘛,要面子......”
“媽。”
我打斷了她的話。
“我跟他離婚了,協議我已經簽好了留在家裡。我沒有回老家,我現在在深城工作。”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久,我媽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離......離婚?你瘋了!你三十歲了,沒工作沒孩子,離了婚誰還要你?雋生現在多有本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媽,我要開會了,先這樣吧。”
我沒有試圖去解釋。
因為我知道,在他們那輩人的觀念裡,一個全職主婦主動放棄一個有錢的丈夫,就是大逆不道。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設定了免打擾。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別人的期待妥協。
另一邊,唐風的公司。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銷售總監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陳總,不好了!王局那邊的單子卡住了!”
唐風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
“怎麼回事?之前不是談得好好的嗎?中秋節我還讓江曦送了禮過去!”
“王局的秘書說,原本對接這塊的唐太太一直沒聯絡他們。今天早上去辦最後一道手續,人家說我們送去的檔案格式不對,直接給打回來了。這事兒一直都是唐太太負責的,我們連王局的私線電話都沒有啊!”
唐風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他能和這些官面上的人物搭上話,全靠江曦這幾年逢年過節,像個老媽子一樣去人家家裡走動、拉家常、做足了人情世故。
他在外面應酬喝得爛醉,是江曦帶著解酒藥和笑臉,把爛攤子一個個收拾乾淨的。
“沒電話你不會去問嗎!”
他暴躁地把桌上的檔案掃落一地。
“她江曦能搞定的人,我親自出面還搞不定了?”
銷售總監嚥了口唾沫,小聲說:
“陳總,王局那邊說......只認唐太太的人品。別人,免談。”
唐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撥打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
但螢幕上,只有刺眼的紅字: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