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滂沱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3 章 張曉月出院那天
第 3 章
張曉月出院那天,唐風沒有去公司。
他開了車,親自去醫院把張曉月母子接了回來。
不過,他沒有把他們送回張曉月自己租的那個破舊公寓。
而是帶回了我們家。
“梓珺,張曉月那個房子在五樓,沒有電梯,她腿腳不方便,上下樓太折磨人了。”
唐風一邊幫張曉月把行李箱推進客房,一邊理所當然地對我說。
“反正我們家客房空著也是空著,讓她和小暮在這裡住半個月,等拆了石膏再回去。”
張曉月拄著單拐,站在客廳中央,侷促地看著我。
“嫂子,真是太打擾了。雋生哥非要拉我過來,我說什麼他都不聽。你要是不高興,我馬上就走。”
她說著,作勢就要往門外轉。
唐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走什麼走?你這腿還能走到哪去?”
他轉頭瞪了我一眼。
“梓珺,你平時不是總說張曉月一個人帶孩子可憐嗎?現在正是需要幫忙的時候,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我站在餐桌旁,手裡還拿著剛擦完桌子的抹布。
“我能說什麼?”
我把抹布放下,看著這對站在統一戰線的男女。
“你既然已經把人帶回來了,我說不高興,你會送她回去嗎?”
唐風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當著客人的面這麼刻薄嗎?”
客人。
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好了好了,雋生哥,嫂子也是沒心理準備。”
張曉月適時地出來打圓場。
她柔聲細語地拉了拉唐風的袖子。
“嫂子,我保證只住半個月,絕對不給你添麻煩。晚上我來做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腿都這樣了,做什麼飯?”
唐風立刻反駁她。
“梓珺做飯好吃,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他轉過頭,用一種吩咐的語氣對我說。
“晚上做幾個清淡的菜,張曉月傷口還沒癒合,不能吃發物。小暮喜歡吃糖醋排骨,你順便做一道。”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我今晚約了朋友,不在家吃。”
唐風愣住了。
“約了朋友?你哪來的朋友?”
在他的認知裡,我的世界只有他。
我沒有社交,沒有圈子,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等他回家。
“以前的大學同學。”
我沒有撒謊,我確實約了人。
“推了。”
唐風皺起眉頭。
“張曉月第一天住進來,你作為女主人不在家,像什麼話?”
“她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
我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你想招待,你自己做,或者叫外賣。”
說完,我拿起包,往玄關走。
“江曦!”
唐風在背後提高了音量。
“你不要太過分了!張曉月是傷員,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同情心我給了十年了,唐風。”
“你母親做手術那年,我整整熬了三個通宵沒閤眼;你創業失敗被催債,我回孃家跪著借了五十萬。”
“我的同情心,全都用在這個家裡了。現在,我累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難看的臉色,推門走了出去。
我約的人,是我以前公司的上司,現在已經自己開了一家獵頭公司。
咖啡廳裡。
“你想重新出來工作?”
前上司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十年沒碰業務了,你確定能跟得上現在的節奏?”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學習。”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唐風公司的所有法務合同、重要供應商的背景調查,甚至他出席重要場合的公關稿,這十年都是我在幕後處理的。”
“只不過,署名永遠是他而已。”
前上司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只要你有這個底氣,我手裡正好有個新媒體運營總監的坑,不過要求很高,要去深城入職。”
“我可以。”
“什麼時候能走?”
“越快越好。”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裡燈火通明,電視裡播放著動畫片。
林暮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張曉月靠在沙發上,唐風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聽到門響,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嫂子回來了。”
張曉月掙扎著要站起來。
“別動,小心腿。”
唐風趕緊把果盤放下,按住她的肩膀。
然後,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真要在外面野一輩子呢。”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客房。
“那是張曉月的房間。”
唐風在背後喊道。
“我的幾件舊衣服還在櫃子裡,我去拿出來。”
我推開客房的門。
這間房以前是我用來做瑜伽和看書的。
現在,床上鋪著張曉月帶來的粉色床單,我的瑜伽墊被捲起來扔在角落,書桌上擺滿了林暮的玩具和張曉月的護膚品。
桌子的正中間,放著一個相框。
那是我和唐風十年前的結婚照,原本放在這裡的。
現在,相框被倒扣在桌面上。
上面壓著一隻林暮的奧特曼模型。
我走過去,把相框拿起來。
玻璃面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嫂子,對不起......”
張曉月不知道什麼時候拄著柺杖站在了門外。
“小暮下午玩玩具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相框。我本來想拿去修的,結果還沒來得及。”
她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委屈模樣。
唐風跟在她身後,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多大點事,一箇舊相框而已。小孩子懂什麼,你至於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臉嗎?”
我用拇指輕輕擦去玻璃上的灰塵。
“這是唯一的原件,底片早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等十週年紀念日我們重新去拍一組不就行了?”
唐風走過來,把相框從我手裡抽走,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別在這個破相框上浪費時間了。你趕緊出來,我餓了,你去煮碗麵。”
相框砸在垃圾桶底部,發出沉悶的響聲。
像極了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好。”
我看著垃圾桶裡的相框,輕聲說了一句。
不是答應去煮麵。
而是答應自己,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