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滂沱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一張列印好的行程單放在了餐桌上。
唐風正坐在那裡喝豆漿,看到那張紙,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
“十週年旅行的機票和酒店預訂確認單。”
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原本計劃去瑞士,攻略我都做好了。但既然你現在離不開這裡,我把名額轉讓了。”
唐風臉色變了變。
“誰說我離不開這裡的?”
“張曉月不是還要住半個月嗎?你每天要接送林暮,還要照顧她,哪有時間跟我去瑞士?”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要是真的想去,大不了給張曉月請個全天候的保姆。”
他嘟囔了一句,眼神有些閃躲。
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他根本沒想過要跟我去瑞士。
因為昨晚,我在他的雲文件裡,看到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行程單。
目的地是三亞。
成員:唐風,張曉月,林暮。
備註上寫著:小暮一直想看大海,趁著張曉月腿傷剛好,帶他們去散散心。
時間,正好是我們的十週年紀念日。
他把原本屬於我們十年的承諾,變成了一場別人的家庭出遊。
“那個......梓珺啊。”
唐風放下豆漿杯,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瑞士太冷了,你身體又不好,折騰那麼遠幹嘛。要不......十週年我們換個地方?”
“你想換去哪?”
“三亞怎麼樣?”
他眼睛一亮,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那邊暖和,適合休養。剛好小暮也放假了,張曉月腿還沒好利索,咱們帶著他們一起去,權當是幫個忙。人多也熱鬧嘛,是不是?”
帶著別的女人和她的兒子,去過我們的結婚十週年紀念日。
唐風,你可真敢說。
“你覺得合適嗎?”
我反問他。
“有什麼不合適的?”
他的耐心瞬間耗盡。
“江曦,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張曉月是個單親媽媽,小暮長這麼大連海都沒見過。我作為朋友,順便帶他們去見見世面怎麼了?你非要這麼小肚雞腸,把所有人都往壞處想嗎?”
小肚雞腸。
這十年,我大度地包容了他的壞脾氣,包容了他的應酬不歸,包容了他把時間和精力一點點分給另一對母子。
現在,我成了他嘴裡格局不夠的人。
“好,我知道了。”
我站起來,把那張瑞士的行程單收回包裡。
“你同意了?”
他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那三亞的行程和酒店我來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當然不用我操心,因為他早就安排好了。
“我去買點菜。”
我沒有再理他,轉身走出了家門。
我沒有去菜市場。
我打車去了一趟醫院的影印室,把一份擬好的檔案列印了出來。
然後在附近的咖啡館坐了一下午。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張曉月正在客廳裡教林暮畫畫。
唐風在一旁削蘋果,時不時遞一塊到張曉月嘴邊。
“嫂子回來了。”
張曉月看到我,立刻推開唐風的手,顯得有些侷促。
“嗯。”
我換了鞋,徑直走進主臥。
然後,我反鎖了房門。
我從衣櫃最深處拉出一個24寸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除了一些當季的換洗衣服,和幾本專業書,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帶。
那些唐風買給我的名貴包包、首飾,我原封不動地留在了櫃子裡。
十年的青春,一個箱子就裝滿了。
我在梳妝檯上放了一份檔案。
最上面是一把家裡的鑰匙,和那枚結婚戒指。
凌晨五點。
天還沒亮,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我提著行李箱,輕輕打開了主臥的門。
客廳裡很安靜,客房的門緊閉著。
唐風昨晚藉口怕我打擾他休息,睡在了書房。
我沒有去看他最後一眼。
所有的失望都在這十年裡耗盡了,現在連恨都覺得多餘。
門鎖發出“吧嗒”一聲輕響。
我走出了這個困了我十年的牢籠。
清晨的高架橋上,路燈還在閃爍。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姑娘,這麼早去機場,出差啊?”
“不是。”
我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
“去重新活一次。”
到達機場,辦理託運,安檢。
整個過程異常順利。
我坐在候機室裡,看著外面漸漸泛白的天空。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唐風的微信。
“早上吃什麼?張曉月說想吃小籠包,你下樓去買幾籠。”
他連一句“早安”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別的女人的需求。
我沒有回覆,直接點開了他的頭像。
刪除,拉黑。
一氣呵成。
登機廣播準時響起。
“前往深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隨身的挎包。
走向登機口的通道很長,但我走得異常堅定。
找到座位,我把包放進行李架。
“麻煩讓一下,我的座位在裡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
前上司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正衝我微笑。
“早啊,唐總監。”
我笑了。
“早,老闆。”
我坐下,繫好安全帶。
空乘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起飛,請您關閉手機及其他電子裝置......”
我拿出手機,點開飛航模式。
在螢幕徹底暗下去的前一秒,我彷彿看到了過去十年的江曦。
那個圍著灶臺,等候著丈夫施捨的女人。
被徹底留在了這座城市。
再見,唐風。
祝你和你的救贖,爛在屬於你們的泥潭裡。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力將我按在椅背上。
隨著機頭拉起,刺眼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