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舊夢,終成穿腸毒藥_第 9 章 季裴川是在三天後的一個雨夜
第 9 章
季裴川是在三天後的一個雨夜,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
那是鼎盛資本舉辦的一場慈善晚宴。
他沒有邀請函,硬生生在酒店外的雨地裡淋了兩個小時。
等我從宴會廳出來,準備上車時。
他像個幽靈一樣,從陰影裡衝了出來。
“微瀾!”
他渾身溼透,西裝緊緊貼在身上,頭髮凌亂不堪。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京北商界新貴的影子。
保鏢立刻上前將他攔住。
季裴川沒有掙扎,只是隔著雨幕,死死地看著我。
“微瀾,求你,給我五分鐘。”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眼底全是絕望和崩潰。
我打著傘,靜靜地看著他。
揮了揮手,示意保鏢退下。
季裴川走到我面前,雨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往下流。
“宋吟秋跑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把公司最後的救命錢捲走了。”
“那些討債的人天天堵在我家門口。”
“洛廷......洛廷因為還不上賭債,被人打斷了一條腿,現在躺在醫院裡,連醫藥費都交不起。”
他看著我,眼底閃爍著淚光。
“微瀾,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終於知道,這三年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沒有你,我季裴川什麼都不是。”
他突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雨水裡。
滿是泥水的雙手死死抓住我的傘柄。
仰著頭,像一隻祈求主人原諒的狗。
“微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背叛你,不該聯合他們母子騙你,更不該把你逼上絕路。”
“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煉獄裡,只要一閉上眼,就是你葬身火海的樣子。”
“你打我,罵我,甚至要我的命都可以。”
“求求你,把以前的簡微瀾還給我,好不好?”
他哭得聲淚俱下。
如果不瞭解他的為人,大概真的會被這副慘狀感動。
但在這個男人的眼淚裡,我只看到了他對自己跌落谷底的不甘,和企圖再次攀附我的貪婪。
我不發脾氣。
我甚至蹲下身,把傘向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季裴川,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後悔失去了我,你只是後悔失去了我帶給你的財富和地位。”
“你哭,是因為你破產了,是因為宋吟秋背叛了你,是因為你那個寶貝兒子成了廢人。”
“而不是因為,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季裴川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
但我沒有給他機會。
我站起身,將傘柄從他手裡一點點抽出來。
“你們一家三口,當年是怎麼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的,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把你們加註在我身上的,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而已。”
“這就受不了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還有更讓你受不了的。”
“鼎盛資本已經向法院申請了對季氏集團的強制破產清算。”
“由於你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欺詐,警方明天就會立案調查。”
“你下半輩子,就在裡面好好反省你那廉價的眼淚吧。”
季裴川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微瀾......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十多年的夫妻啊!”
他絕望地嘶吼著。
我轉身走向車門。
“絕情?”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這都是你教我的。”
......
季裴川入獄的那天。
京北下了一場大雪。
新聞報道里,他戴著手銬,形容枯槁,面對鏡頭低著頭,再也沒有了昔日的風光。
聽說在宣判的那一刻,他突然情緒崩潰,在法庭上大喊著我的名字。
“微瀾!我錯了!你來看看我啊!”
法警將他強行拖了下去。
而他那個引以為傲的兒子季洛廷。
因為腿部殘疾,加上鉅額債務,被追債的人逼得走投無路。
最後只能流落街頭,靠乞討為生。
有一次,我的司機開車經過天橋底。
我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瘸著腿的年輕人在翻垃圾桶。
那是季洛廷。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過來。
但車窗貼著防窺膜,他什麼也看不到。
司機問我要不要停車。
我淡淡地說:“開走吧,別擋了後面的車。”
至於宋吟秋。
她在澳洲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捲走的那些錢,因為涉嫌跨國洗錢,被當地警方全部凍結。
她不僅一無所有,還因為非法滯留被遣送回國。
剛下飛機,就被等候多時的債主們圍堵了。
他們一家三口。
最終以最慘烈的方式,為他們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了代價。
一年後。
初春。
鼎盛資本在京北的投資版圖已經穩如泰山。
我將國內的業務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
準備啟程返回海外。
去機場的路上,車子經過那條熟悉的沿海公路。
三年前,我在這裡跳下懸崖,結束了簡微瀾悲哀的前半生。
三年後,我坐在這裡,迎接著沈清的新生。
“沈總,您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起飛。”
Ada在副駕駛上提醒我。
“知道了。”
我按下車窗。
初春的海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我的臉頰。
沒有了往日的腥鹹,反而帶著一種自由的味道。
手機螢幕亮起。
是一條沒有署名的簡訊。
【微瀾,今天是你在裡面過的第一個生日,我每天都在牆上刻你的名字,你能來看看我嗎?就看一眼。——裴川】
我看著那條簡訊。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指尖輕點,將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然後,順手刪除了簡訊。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
海面上的日出漸漸升起,將整片海域染成了金色。
“Ada。”
“沈總,您吩咐。”
“落地後幫我約一下史密斯教授,我想去聽聽他那場關於宏觀經濟的講座。”
“好的,沈總。”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嘴角泛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屬於我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不。
準確地說。
是我的人生,終於屬於我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