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英尺高空的星星蛋糕，兩塊錢就能買斷_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裴君竹從床上拽起來的。

“趕緊穿衣服，別磨蹭了。”

他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扔在我臉上，語氣急躁。

“你媽媽已經去發動車子了。我們要送哥哥去比賽現場，順路把你送回鄉下。”

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沒有像往常那樣問為什麼。

走到客廳，裴景行已經打扮得像個真正的少爺。

他頭上戴著一頂帥氣的棒球帽，手裡拿著那個最新款的遊戲機，正坐在沙發上晃著腿。

“爸爸，弟弟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去比賽現場呀？”

裴景行歪著頭，看似天真地問。

裴君竹一邊幫他整理衣領，一邊隨口答道。

“弟弟生病了，會傳染給其他小朋友的。讓他去外公家養病，我們景行才能安心比賽呀。”

我靜靜地聽著，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他們身後出門。

一路上，車裡放著歡快的兒歌。

沈采薇和裴君竹輪流給裴景行講笑話，逗得他咯咯直笑。

我縮在後座的角落裡，頭靠著冰冷的車窗，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

車子停在鎮子口，沈采薇沒有熄火。

“風雩，你自己走進去吧。外公家就在前面不遠，媽媽爸爸趕時間，就不送你進去了。”

她降下車窗，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媽媽，爸爸，哥哥，再見。”

我站在路邊，對著車窗揮了揮手。

車窗立刻升了上去，黑色的轎車沒有一絲留戀地絕塵而去，揚起一陣灰塵。

我轉過身，順著熟悉的泥巴路，一步一步往外公家走。

外公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我一個人走進來，愣了一下。

“風雩？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你爸媽呢？”

他放下手裡的斧頭，趕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怎麼手這麼燙？”

外公驚呼一聲，粗糙的手背立刻貼上我的額頭。

“哎喲，燒得像炭火一樣！這倆殺千刀的，怎麼當爹媽的！”

外公立刻脫下外衣裹在我身上，背起我就往村口的衛生所跑。

我在衛生所裡掛了整整三天的吊瓶。

退燒後，我回到外公那間昏暗的堂屋。

外公坐在小板凳上編竹筐，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昨天在衛生所，我趁護士姐姐不注意，從桌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大姑姑沈嘉卉的號碼。

大姑姑其實是外公這邊的侄女，在很遠的新疆做生意，家裡條件很好，但一直沒有孩子。

去年她回鄉探親時，抱過我，還偷偷塞給我兩百塊錢。

她說，如果裴家對我不好，就給她打電話。

“外公。”

我走到外公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想用一下大隊部的電話。”

外公停下手裡的活，疑惑地看著我。

“打給誰呀？你爸媽這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打來問問，你別理他們。”

“不是打給他們。”

我搖了搖頭，把紙條遞到外公面前。

“我要打給大姑姑。”

外公看著那張紙條，手猛地一抖。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多問，只是站起身，牽著我的手往大隊部走。

電話接通的時候，大隊部裡靜悄悄的。

“喂，哪位？”

大姑姑清脆幹練的聲音傳過來。

“大姑姑，我是風雩。”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不讓聲音發抖。

“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我想去你家，可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大姑姑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堅定。

“算數。風雩，姑姑這就買票回去接你。你外公同意嗎？”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淚的外公。

外公走過來，搶過電話，聲音哽咽但異常清晰。

“嘉卉啊，你快來，把這孩子帶走吧。留在裴家，遲早要被作踐死。”

掛了電話，我跟著外公回家。

一進屋，我就拖出床底下的破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舊衣服，一本用了一半的畫畫本，還有兩百三十六塊五毛買來的教訓。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塞進一個小布包裡。

外公站在房門口，看著我熟練的動作。

“風雩，你今天就走嗎？”

“外公，我要去大姑姑家，我不要爸爸媽媽了。”

外公沉默了很久，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他把一個縫好的布包塞進我懷裡，牽起我往外走。

“走，外公現在就送你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