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英尺高空的星星蛋糕,兩塊錢就能買斷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裡的香氣喚醒的。
我輕手輕腳地爬起床,走到廚房門口。
裴君竹正端著一盤剛煎好的牛排,往裴景行的座位上放。
旁邊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鮮榨橙汁。
而屬於我的那個座位上,孤零零地擺著半根冷掉的油條,和一碗看不見米粒的清湯白粥。
“爸爸,我今天想吃小籠包。”
我站在門口,聲音放得很低。
裴君竹轉過頭,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大清早的吃什麼小籠包?外面的東西多不乾淨。”
他把圍裙解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
“哥哥剛從太空回來,腸胃虛弱,必須補充高蛋白。你一個小孩子,喝點粥養胃最好。”
我看著那盤滋滋冒油的牛排,沒再說話。
坐到桌前,我端起那個缺了個口子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清湯。
裴景行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爬上椅子,看了一眼面前的牛排。
“爸爸,我想吃昨天那個海鮮麵,不想吃牛排了。”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肉塊,滿臉嫌棄。
裴君竹立刻湊過去,語氣裡滿是心疼。
“好好好,不吃牛排,爸爸這就給你煮海鮮麵去,乖啊。”
那盤只被戳了一個洞的牛排,被原封不動地端回了廚房,倒進了垃圾桶。
我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油條,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些刺痛。
吃完早飯,沈采薇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單子。
“風雩,去把你那個小恐龍存錢罐拿來。”
她衝我招了招手,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愣了一下。
“媽媽,要存錢罐幹什麼?”
那是我從小到大攢下來的硬幣,有幫外公賣廢品換的,也有過年時親戚給的零碎壓歲錢。
一共兩百三十六塊五毛。
我數過很多遍,想等攢夠三百塊,給爸爸買一條他在商場裡看了很久的羊毛圍巾。
“哥哥這次去太空,醫療費太貴了,家裡現在有點週轉不開。”
沈采薇把單子折起來揣進口袋。
“你是家裡的一份子,這個時候要懂事,把錢拿出來幫家裡分擔一下。”
我站在原地沒動,指尖死死摳著褲縫。
“可是,那些錢是我用來......”
“用來幹什麼?你一個小孩子,吃住都在家裡,要錢有什麼用?”
裴君竹端著海鮮麵從廚房出來,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他把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你哥哥在太空受了那麼多苦,你身為弟弟,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真是白疼你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生氣而微微扭曲的臉。
他所謂的疼我,就是在我發燒時讓我多喝熱水,在裴景行感冒時全家出動去醫院。
我轉身走進臥室。
從床底下的紙箱裡,抱出了那個已經掉漆的小恐龍存錢罐。
沉甸甸的。
我把它交到沈采薇手裡。
沈采薇掂了掂重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才是媽媽的乖兒子。”
她毫不猶豫地拔掉存錢罐底部的塞子。
硬幣嘩啦啦地掉在茶几上,聲音清脆刺耳。
裴景行正埋頭吃著面,聽到聲音抬起頭。
“媽媽,我的新遊戲機什麼時候到呀?你答應了今天給我買的。”
沈采薇把硬幣掃進一個塑膠袋裡,轉頭對著裴景行笑得溫柔。
“這就去買,拿弟弟的錢給你湊湊,剛好夠買那個最新款的。”
我猛地抬起頭,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不是說用來交醫療費嗎?
不是說家裡週轉不開嗎?
原來我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錢,只是為了給裴景行換一個最新款的玩具。
“媽媽,我的幼兒園今天也要交兩百塊的春遊費。”
我看著她手裡的塑膠袋,聲音有些發抖。
沈采薇系塑膠袋的手頓住了。
她皺著眉頭看向我。
“春遊?去哪兒春遊需要兩百塊?太貴了,不去了。”
她把塑膠袋塞進口袋裡,站起身。
“你跟老師說,你身體不舒服,請假在家休息。”
“可是老師說,如果不去春遊,就拿不到期末的乖寶寶獎狀了。”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裴君竹走過來,用力扯了一把我的胳膊。
“一張破獎狀能當飯吃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警告。
“你哥哥今天要去打疫苗,我們要陪他。你一個人在家待著,別給我們添亂,聽見沒有?”
我被他扯得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在門框上。
很疼,但我沒哭。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換好鞋,有說有笑地走出家門。
“砰”的一聲,防盜門關上了。
我轉過身,走向裴景行的房間。
那扇平時總是關著的門,今天半掩著。
我推開門,走到那個深藍色的行李箱前,拉開拉鍊。
箱子底部的夾層裡,靜靜地躺著幾張機票存根。
目的地:三亞。
日期:上個月。
我把存根放回原處,把拉鍊重新拉好。
然後走到洗手間,搬起小板凳,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木然的臉。
他們從來沒有去過太空。
我也從來不是什麼懂事的地球聯絡員。
我只是個礙事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