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凰策_第4章 李玄度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
李玄度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拇指重重碾過我的下唇,「攜手?」
「本王刀了你的未婚夫,你告訴本王,你想與本王攜手?沈南喬,你倒是寬容。」
我猛地沉了眸子,別過頭,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王爺既然不信,那便刀了我好了。」
「我雖恨極了王爺害??聶錚,拉我入局,走到現在卻已經無可奈何。聶錚??了,我不能跟著??,沈家唯有我一個女兒,我要為他們博一個出路。」
我賭的就是李玄度身居後宮,經歷了人心詭譎。
比起感情,他更信我會為了權勢屈服。
李玄度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不曾說話。
我繼續加碼,「半個月來,我父親在朝堂上一直保持中立,沒有對三皇子一黨落井下石,就是在等我的訊息。」
「王爺以為,若沒有我首肯,今日三皇子僭越一事,能在朝堂上發酵得那麼快嗎?」
李玄度無法再保持平靜。
今日朝堂上,都察院的御史們??咬著三皇子僭越之罪不放。
這背後,確實有文官的推波助瀾。
而我爹沈鐸,是文官之首。
他若不授意,旁人不敢多妄言。
李玄度後退了半步,那股刀意散去,重新換上那副無害的假面。
「姐姐今日說的話,讓本王很安心。不過......」
他從袖中取出半枚鐵印,放在桌上,推到我這側。
「這是一半。另一半在本王手裡。兵部調令必須有完整的印信才能生效。姐姐回去告訴首輔大人,只要他替那兩名參將走通兵部的路,另一半印信,本王會親自送到他手上。」
我垂眼看著那半枚鐵印,心裡冷笑。
他給一半是試探。
等父親真的替他運作兵部之事,文官與武將私相授受的罪名就坐實了,屆時他手裡就有我沈家的把柄。
另一半,他永遠不會「親自送來」。
但我不需要他的另一半。
我只需要在交還之前,把它拓下來,讓隱在暗處的聶錚拿著拓印去西山大營找到那兩名參將。
我伸手接過那半枚鐵印,「王爺放心。」
6
李玄度又變成了那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他一起床就蹲在廊下,纏著春桃給他折草編的蟈蟈,偶爾發出一兩聲痴笑。
我站在迴廊的陰影處,冷眼看著這一幕。
右手在寬大的衣袖裡,????捏著那枚狼牙玉佩。
江南道巡撫是父親的門生,李玄度想借我的手兵不血刃地拿下這塊肥肉,藉此在朝中徹底站穩腳跟。
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他不仁在先。
父親說過,忠君之事忠的是明君。
依我看,李玄度狠辣陰毒,從來不配為帝。
我要他期望落空,萬劫不復。
我回了書房,屏退左右,提筆寫了一封家書,讓心腹悄悄送去首輔府。
交代完此事,管家前來稟報,說內務府那邊新補了一批侍衛和粗使奴僕,請我過目。
昨日馬車遇刺,太后藉機發作,將王府原本的護衛換掉了一大半。
這正中李玄度下懷,他恰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我走到前院,二十幾個侍衛整齊地站在烈日下。
我裝作巡視,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逐一滑過。
沒有聶錚。
這些人面孔生疏,眼神多半透著恭順與拘謹,身形和步伐也挑不出任何破綻。
難道是我猜錯了?聶錚並不在這些人當中?
走到最後排時,我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一個身形略顯佝僂的侍衛身上。
這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生生毀了原本的面容。
他低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腰間的佩刀上。
那是握刀的姿勢。
尋常侍衛握刀,拇指多扣在刀格處以備隨時拔刀。
但聶錚從軍多年,習慣在放鬆時,將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刀柄的第二圈纏繩上。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冷聲開口:「抬起頭來。」
那侍衛緩緩抬頭,一雙黝黑深沉的眸子對上了我的視線。
這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完全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
但就在我視線掃過的瞬間,他的左眼輕微、剋制地眨了三下。
我強壓下眼眶的酸澀,冷冷地移開視線,轉頭對管家吩咐。
「這幾個人看著還算安分,就留在外院當差吧。」
當晚,我藉著夜色,將那枚刻著暗號的狼牙玉佩,連同一張字條,壓在了花園假山後的一塊鬆動青磚下。
字條上只有寥寥八個字:欲擒故縱,禍水東引。
第二日一早,青磚下的東西不見了。
而距離中秋宮宴,只剩下最後兩天。
我必須在這兩天內,給李玄度準備好他想要的「投名狀」。
我讓父親準備了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上的三個江南道官員,表面上是父親的門生,實則在半年前就已經暗中倒戈,投靠了三皇子的母族,貴妃的孃家。
我把這份名單,親手交給了李玄度。
李玄度看著名單上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野心。
「姐姐辦事,果然利落。」
7
中秋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瓊華島。
李玄度今日穿了一身降紅色的親王朝服,他坐在我身邊,正用手抓著盤子裡的糕點,弄得滿臉都是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