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妹貪玩,折斷了相國寺後院的五彩牡丹。
太子大怒。
勢要捉到折花之人,斬其雙手。
母親驚懼萬分,要推我出去頂罪。
「你妹妹還小,這樣的罪責她擔不住的。華兒,你是做姐姐的,就幫她這一次吧。」
未婚夫祈崇也來勸我,他皺著眉頭,盡是無奈。
「灼華,你且先替阿顏擔下這罪責,待我從中轉圜,定不會叫你受苦。」
就這樣,我被她們強送到了東宮之內。
明晃晃的彎刀懸在我的手臂上。
我穩下心神,細細回想。
五彩牡丹的培育方法是江州外祖父獨創的技藝。
外祖父只教過我一個人。
而我,也只告訴過我那早??的白月光。
1.
太子翻遍相國寺,查出折花之人是沈家女。
勒令三日之內交人,否則全家下獄。
沈妙顏哭了整夜,眼尾還染著層薄紅。
「我就是見那花奇特,便折下一朵看看而已,誰知道是太子殿下種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冷冷道:
「聽說那花太子殿下異常珍愛,平時都有僧人看守,你專門挑了僧人離開的間隙去折,還說不是故意的?」
「你可知整個相國寺的僧人也因為你,受了太子重罰!」
沈妙顏又委屈地開始哭了。
爹孃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
「顏兒別怕,爹孃定不會叫你有事的。」
母親壓下眼底的驚懼,轉而看向我:
「你妹妹還小,這樣的罪責她擔不住的。華兒,你是做姐姐的,就幫她這一次吧。」
聞言,我心神一顫:
「母親,這樣滅頂的災禍,您是說讓我替她去擔?」
母親閉了閉眼:「她是你妹妹,你是她長姐。」
我反駁道:「若按母親這樣說,您還是長輩呢,為何您不替她去頂罪?」
話音落下,母親大怒。
「你這個不孝女!」
「你幫顏兒這一次,就當還了我養育你一場的恩情。」
恩情......
可我自小便不被爹孃所喜,是在江州外祖家長大的。
若論恩情,我該報答的也只有外祖父才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一旁的祈崇終於開口。
他皺著眉頭,盡是無奈。
「灼華,阿顏最是嬌貴膽小,她不敢去東宮的。」
「你且先替她擔下這罪責吧,待我從中轉圜,定不會叫你受苦。」
我錯愕地看著他。
祈崇是永寧侯府世子,是幼時兩家祖父為我們定下的婚約。
但我去江州這些年,他的心也隨著爹孃一樣。
早已偏到了幼妹身上。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我悲慼笑笑,轉身離開。
這樣大的罪責,我不想擔。
這樣偏心的家,我更是不想再留。
卻在走出幾步後,後頸毫無防備地被人重重一擊。
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祈崇不忍的眼神。
2.
再次醒來,我已到了東宮。
太子身邊的內侍捧著承盤站在我面前。
裡面有一把明晃晃的彎刀,還有止血用的藥物。
「那牡丹花是殿下親自培育,視若珍寶,愛惜如命,放在相國寺受佛氣供養。沈小姐敢折,膽子倒是大得很。」
內侍睨了我一眼。
「殿下已經有言,捉到折花之人,斬其雙手。」
「沈小姐要怪,就怪自己糊塗手賤吧。」
內侍說著就要動手。
明晃晃的彎刀懸在我的手臂上。
後背瞬時被冷汗浸溼。
「等等!」
刀刃停在我手臂上一寸。
「沈小姐還有什麼要辯駁的?」
我穩下心神,細細回想。
一國儲君怎會親自培育一株牡丹花?
況且五彩牡丹的培育方法是外祖父獨創的技藝。
外祖父只教過我一個人。
說是宮中的大娘娘獨愛牡丹,或許可以成為我的機緣。
那時我與一名販賣藥材的商人定情。
我思及他家中從商,與皇宮沒有牽扯,便沒有在學著培育牡丹花時避開他。
雖說五彩牡丹的培育方法世間或許並非只有外祖父創出。
但我此刻若真斷了雙手,那這輩子,與??無異。
如今,只能賭一把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奮力掙脫開束縛,退到桌邊。
「這位大人,此番冒犯天威,確是我沈家之過。」
「但臣女有冤要訴,太子殿下素來英明仁德,相信定不會受人矇蔽,作出冤枉之事。」
內侍淡淡地看著我,示意我說下去。
我攥緊手心,理清思緒,繼續道:
「臣女有三件事情要說。」
「其一,那日我根本沒有去過相國寺,此事城北香燭鋪子的老闆可以為我證明。」
「其二,折花之人是我妹妹,這罪是我家中之人強逼我替她承擔,可我不願。」
「其三,臣女也會培育五彩牡丹,願為殿下效勞,將功補過。」
我又用桌上的紙筆迅速寫了幾個字。
摺好後,和隨身的玉佩一起遞給內侍。
「勞煩大人將此信轉呈太子殿下,證明我的清白。」
若太子殿下真是魏書玉,他認得我的字跡。
那內侍沒接玉佩,拿走了信,只問:
「你當真也會培育五彩牡丹?」
我點頭,「當真,臣女不敢撒謊。」
內侍又看了我許久,見我神色不似作偽,頷首應下。
「東宮不會冤枉無辜之人,沈小姐所言,我會稟明殿下,再行處置。」
3.
他們將我安置在東宮的一處偏院。
秋意初臨,風浸薄涼。
我倚靠在窗欞上,看著漆黑的夜空,想起往事。
外祖家世代以蒔花為業,榮耀時,還曾為皇家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