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簡無書,弄影成空_第 6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
第 6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蕭弄影像瘋了一樣找我。
她去我以前上班的公司,查我的離職記錄。
人事部經理告訴她,我早在半個月前就辦妥了所有的離職手續。
交接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後續聯絡方式。
她又去了躍躍的幼兒園。
園長拿出一份退學申請表,上面有我的簽字。
“躍躍爸爸說家裡有急事要搬走,走得很匆忙。連躍躍的成長相簿都沒來得及拿。”
園長把那本厚厚的相簿遞給蕭弄影。
蕭弄影翻開相簿。
裡面記錄了躍躍在幼兒園三年的點點滴滴。
每一頁,都有躍躍的笑臉。
但幾乎每一頁的“家長寄語”那一欄,都是我的筆跡。
“媽媽去哪兒了?”
“親子運動會,媽媽沒來。”
“手工作品展,媽媽加班。”
相簿的最後一頁,是畢業典禮那天拍的全班合影。
所有小朋友的身邊都有爸爸或者媽媽。
只有躍躍站的位置,是空著的。
因為那天,他根本就沒有去。
蕭弄影的手指停在那個空位上,眼眶突然紅了。
她這才意識到,這些年來,她缺席了躍躍太多太多的瞬間。
她總以為時間還長,躍躍很懂事,他會等她。
但她忘了,懂事是因為失望攢夠了。
她開始頻繁地失眠。
她每天晚上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不敢開大燈。
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能聽到躍躍叫她“媽媽”的聲音,看到我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顧濯纓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開始更頻繁地帶著童童來找她。
“弄影,你別太難過了。青簡哥可能就是一時氣話,等他在外面吃夠了苦,自然會帶躍躍回來的。”
顧濯纓端著一碗參湯,放在她面前。
“單親爸爸帶著孩子在國外,多難啊。他撐不了多久的。”
蕭弄影看著那碗參湯,眉頭緊鎖。
“他不會回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瞭解他,他平時不聲不響,但一旦做出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要怎麼打算?難道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嗎?”
顧濯纓靠近她,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童童現在天天問我,蕭阿姨什麼時候能當他真正的媽媽。弄影,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童童想想啊。”
蕭弄影猛地轉過頭,盯著顧濯纓。
她的眼神有些冷,冷得讓顧濯纓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真正的媽媽?”
蕭弄影自嘲地笑了。
“我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弄丟了,我拿什麼去當別人的媽媽?”
“弄影......”
“以後不要再隨便帶童童來這裡了。”
蕭弄影站起身,走到門口開啟門。
“這裡是青簡和躍躍的家。我不希望他們回來的時候,看到屋子裡有別人的東西。”
顧濯纓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弄影。
“你趕我們走?就因為那個男人一走了之,你就要把氣撒在我們父子身上?”
“不是撒氣,是糾正錯誤。”
蕭弄影指著門外。
“以前是我糊塗,總覺得你可憐,童童可憐。但我忘了,我最該負責的人是誰。”
“你們走吧,別再來了。”
顧濯纓咬了咬牙,拉著童童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蕭弄影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張她發給我的照片。
照片裡,她舉著童童,笑得那麼燦爛。
而照片發出的十分鐘前,她的兒子正在舞臺上摔得膝蓋流血,一個人跳完了整支舞。
“我真是個混蛋。”
她在黑暗中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而此時的我,正坐在奧克蘭的一家咖啡館裡。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和湛藍的大海。
躍躍穿著一條簡單的牛仔揹帶褲,正和隔壁桌的一個紐西蘭小女孩用磕磕巴巴的英語交流著。
他笑得很大聲,露出了換牙期缺了一塊的小門牙。
他再也不用刻意裝出懂事的樣子,不需要壓抑自己的情緒去討好任何人。
我端起面前的拿鐵,喝了一口。
沒有蕭弄影的世界,空氣都是甜的。
新生活開始了。
我用之前攢下的積蓄和做自媒體的收入,在這裡租了一棟帶小院子的房子。
躍躍上了一所當地的小學,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
我們養了一隻金毛,叫“Lucky”。
每天傍晚,我都會牽著Lucky,帶著躍躍去海邊散步。
偶爾我會在國內的社交平臺上更新一些我們的日常。
不露臉,只是風景和背影。
但我知道,如果蕭弄影真的想找,她遲早會透過這些蛛絲馬跡找到我們。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她就算找到,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三個月後的一天,我的郵箱裡收到了一封陌生的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律師事務所。
郵件的內容是:蕭女士委託我們,希望能與您就撫養權和財產分割事宜進行當面協商。
我看著那封郵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
想要撫養權?
她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