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簡無書,弄影成空_第 5 章 航班衝破雲層的時候
第 5 章
航班衝破雲層的時候,我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我扔掉了原來的電話卡,切斷了在這個城市裡所有的社交聯絡。
那些熟悉的人,朋友圈,還有蕭弄影。
全都被我留在了地面上。
下午兩點。
當飛機降落在奧克蘭機場時,蕭弄影正站在童童學校的操場上。
那是我後來聽一個共同的朋友偶然提起的。
據說那天的親子運動會,蕭弄影和童童拿了兩人三足的冠軍。
顧濯纓站在終點線,拿著毛巾給蕭弄影擦汗,笑得像個真正的賢內助。
傍晚六點,蕭弄影開車載著顧濯纓和童童回到了我們的小區。
她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據說是她開啟門,習慣性地喊了一聲:“老公,我們回來了,晚上吃什麼?”
沒有人回應。
屋子裡靜悄悄的,連空氣都透著一股久無人居的清冷。
她以為我帶著躍躍在房間裡睡覺,或者在書房。
“青簡?”
她換了鞋,走到主臥推開門。
床鋪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衣櫃的門半掩著,她走過去拉開。
裡面空了一半。
屬於我的衣服,鞋子,手錶,一件都不剩。
那些她買給我的名錶還在,但我自己買的、經常穿的日常衣物,全都不見了。
她愣在了原地。
顧濯纓牽著童童走了進來。
“弄影,怎麼了?青簡哥不在家嗎?”
蕭弄影沒有回答他,她猛地轉身,衝向躍躍的房間。
同樣空空如也。
躍躍最喜歡的繪本,每天晚上都要抱著的恐龍玩偶,都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那套她昨天送的小西裝,連包裝盒都沒拆。
蕭弄影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恐慌從腳底升起。
“青簡可能帶著躍躍回父母家了。”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昨天晚上可能生我的氣了,怪我沒陪躍躍過完生日。”
“不就是沒吃完蛋糕嗎,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
她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連續打了五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顧濯纓站在客廳裡,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那份檔案,還有那個信封。
“弄影,這裡有東西。”他輕聲叫她。
蕭弄影快步走回客廳。
她看到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上面我的簽名清晰而決絕,沒有任何猶豫的連筆。
【淨身出戶,放棄所有財產分割,要求兒子沈躍川的獨立撫養權。】
蕭弄影盯著那幾行字,眼睛瞪得通紅。
“他瘋了嗎?”
她一把抓起協議書,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什麼意思?一聲不吭就走,還留這個東西?他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她無法接受。
在她的認知裡,沈青簡是一個脾氣溫和、永遠不會大聲說話的男人。
他那麼聽話,那麼懂事。
不管她怎麼晚歸,不管她怎麼把資源傾斜給童童,他都會默默接受。
他怎麼可能離開她?
而且走得這麼幹脆,連一句質問、一場爭吵都沒有。
顧濯纓伸手拿起旁邊的信封。
“弄影,這是躍躍寫給童童的。”
他把信封遞給童童。
童童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畫紙。
就是那天早上,躍躍塞在睡衣口袋裡的那張。
畫上是一個小男孩,牽著另一個小男孩的手。
但是,牽手的中間,被用黑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劃了一道。
畫紙的背面,用稚嫩的拼音寫著一句話:
【童童哥哥,我把媽媽送給你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我家拿我的東西了。】
童童看不太懂,他只看到了畫被劃破了,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
“蕭阿姨,躍躍弟弟為什麼劃壞了畫?”
顧濯纓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看了一眼蕭弄影。
蕭弄影正死死盯著那份離婚協議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以為他跑得了?”
蕭弄影咬著牙,掏出手機開始給我爸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
“爸,青簡是不是帶躍躍回去了?”
我爸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蕭弄影,你還有臉叫我爸?”
“青簡昨天就給我發了訊息,說他帶著躍躍出國了。”
“他說這些年他過得很累,讓你別去找他。離婚協議書他簽好了,等過了冷靜期,他會委託律師來辦手續。”
蕭弄影的腦袋“嗡”的一聲。
“出國?去哪了?他怎麼可能出國!”
“那就要問你了!”我爸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平時是怎麼對他們父子的,你自己心裡清楚!躍躍生日你不在,躍躍畢業典禮你也不在!”
“你當什麼別人的好媽媽,我兒子不稀罕!”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了。
蕭弄影僵在原地,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躍躍的畢業典禮。
而她在幹什麼?
她在陪童童跑兩人三足。
她在別的家長面前,享受著那種被當成“好母親”的虛榮感。
她回頭,看著站在客廳裡的顧濯纓和童童。
突然之間,她覺得這個畫面無比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