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簡無書，弄影成空_第 3 章 周一早晨
第 3 章
週一早晨，我像往常一樣做好了早餐。
蕭弄影坐在餐桌前，一邊喝牛奶，一邊回訊息。
她手機沒有靜音，微信提示音連續響了七八次。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顧濯纓發來的。
“青簡。”蕭弄影放下手機，抬頭看我。
“濯纓這幾天要準備面試，童童放學沒人接，我讓他這周每天下午先來我們家待一會兒，你順便照顧一下。”
她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通知我。
我把煎好的雞蛋放在她面前的盤子裡。
“可以。”我說。
蕭弄影顯然對我的乾脆很滿意。
她笑著拿起叉子：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濯纓一個單親爸爸帶著孩子，確實不容易，我們能幫就幫一把。”
“嗯。”
“對了，下週五下午你是不是有空？”她突然問。
我切火腿的手停了一下。
下週五下午，是躍躍的畢業典禮。
“有什麼事嗎？”我反問。
“是這樣，童童學校下週五下午有個親子運動會，濯纓之前報名了兩人三足，但他最近腰肌勞損的老毛病犯了，醫生說不能劇烈運動。”
蕭弄影看著我，眼神很誠懇。
“我尋思著，你要是沒事，去幫濯纓跑一趟？你們身形差不多，穿上親子裝也看不出來。”
她讓我，去代替顧濯纓，給童童當爸爸。
我在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蕭弄影。”我放下刀叉，看著她的眼睛。
“下週五下午兩點，是躍躍幼兒園的畢業典禮。”
蕭弄影愣住了，她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
“畢業典禮？怎麼沒聽你提過？”她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
“家長群裡一個月前就發了通知，躍躍也跟你說過三次。”
我陳述著事實，語氣裡沒有一絲質問。
“有嗎？”蕭弄影摸了摸鼻子，顯得有些心虛，“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可能忘了。”
“既然這樣......”她沉吟了一下。
“青簡，你看這樣行不行。”
她坐直了身子，拿出了平時在公司裡談判的姿態。
“畢業典禮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去不去其實無所謂。躍躍的成績一向很好，不差這一張紙。”
“但是童童那邊是運動會，要是沒人去，他會被同學笑話的。”
“所以呢？”
“所以我去參加童童的運動會，你代表家長去參加躍躍的畢業典禮，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她看著我，覺得自己提出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解決方案。
“如果躍躍問起媽媽為什麼沒去呢？”我問。
“你就跟他說，媽媽在加班賺大錢，給他買新模型。”
蕭弄影笑了笑，“躍躍那麼懂事，他會理解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我愛了七年，結了婚，共同撫育了孩子的女人。
她永遠能為自己的偏心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我點了點頭，端起盤子往廚房走，“我知道了。”
蕭弄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公，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她在我身後大聲說道。
下午四點，我去幼兒園接躍躍。
回來的路上，躍躍一直牽著我的手，沒有說話。
到了小區樓下，他突然停住腳步。
“爸爸。”
“怎麼了？”我蹲下來看他。
“下週五，媽媽是不是不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了？”
他的小臉很平靜，但眼睛裡藏著一種讓我窒息的早熟。
“媽媽剛才給我發了語音。”
躍躍把兒童手錶遞給我。
我點開螢幕。
蕭弄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躍躍乖，下週五媽媽公司有個很重要的會議，不能去看你畢業了。”
“你是個大孩子了，要學會獨立，對不對？等媽媽忙完，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
時間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她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換個藉口。
“爸爸，其實我知道媽媽不去開會。”躍躍收回手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顧叔叔昨天發了朋友圈，說蕭阿姨下週五要陪童童哥哥參加比賽。”
我的心猛地一縮。
原來顧濯纓早就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還要故意發出來，故意不遮蔽蕭弄影，甚至可能故意讓躍躍看到。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示威。
“躍躍。”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顫抖。
“畢業典禮，爸爸會去。而且，那將是我們在這裡參加的最後一個活動。”
躍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要去哪裡？”
“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我站起身，牽緊他的手。
接下來的幾天，蕭弄影每天晚上都回來得很晚。
顧思齊每天下午都會來我們家。
他會理所當然地坐在躍躍的書桌前，用躍躍的彩筆畫畫，把躍躍的繪本扔得滿地都是。
躍躍只是默默地撿起來，放回書架。
顧濯纓偶爾會來接童童。
他總是穿著熨帖的白襯衫，站在玄關處，用那種清朗卻透著委屈的聲音對我說：
“青簡哥，真是麻煩你了。你也知道，單親爸爸帶孩子多難。”
“弄影說你平時在家也沒什麼事，正好幫我照看一下，我心裡特別過意不去。”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炫耀的臉。
“不麻煩。”我淡淡地說，“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
顧濯纓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大概覺得我在暗諷他來蹭飯。
“青簡哥，你別誤會，我和弄影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就是看我們父子可憐，幫幫忙而已。”他急忙解釋。
“我沒誤會。”
我把童童的水壺遞給他。
“門在後面，慢走不送。”
關上門，我開啟手機。
紐西蘭那邊的學校已經發來了正式的接收函。
距離離開，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