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醒來後,我拔掉了呼吸機_第9章 9法庭大門自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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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大門自動鎖死。
燈全部熄滅。
應急燈亮起時,四十多個人已經站在周既明身前。他們的耳後都拖著銀白色細線,像一群被同一隻手提起來的木偶。
裴謹擋在我面前。
“現在怎麼辦?”
“燒了這裡。”
他猛地回頭:“什麼?”
“神經蟲怕高溫。燒到八百度,一隻都活不了。”
“這裡還有幾百個正常人!”
“所以我才會被判死刑。”
我從囚服夾層裡扯出一根紅色細繩。
繩子連線著被告席下方的一枚老式點火器。
一審結束前,我藉口摔倒,把它粘在了桌底。
法院地下檔案室旁邊有一條廢棄燃氣管。裴謹按照我的要求,以調查消防隱患為名打開了總閥。
他以為那是為了逼法院疏散。
不是。
我是來殺死這裡所有東西的。
“阮慈,你瘋了!”
“第一天認識我嗎?”
我把手放在點火器上。
母親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臉上時而是父親的笑,時而是她自己的驚恐。
“慈慈......”
她艱難地抬起手,“別按......”
下一秒,她掐住自己的脖子。
父親的聲音從她嘴裡響起:“按下去,你媽會第一個死。”
我手指發抖。
十七具屍體拖著僵硬的腿,一步步朝我靠近。
許澄哭著喊父母,九歲的屍體叫著媽媽,所有被佔據的人都在用原主人的聲音哀求。
“我們活著有什麼錯?”
“我記得他們的一切,我愛他們愛過的人。”
“身體是他們的,記憶是他們的,聲音也是他們的。”
“阮慈,你憑什麼說他們已經死了?”
大螢幕忽然亮起。
父親出現在畫面裡。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消防服,坐在我家廚房,鍋裡燉著我最愛吃的紅燒魚。
“小滿。”
他看著我,眼角全是熟悉的皺紋。
“爸爸不怪你。”
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拔管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可我知道,你是想救更多人。”
“現在開啟門,讓爸爸回家。”
畫面太真了。
真到我幾乎能聞見紅燒魚的香味,能看見父親袖口上被菸頭燙出的破洞。
他從吊頂裡取出那枚舊勳章。
“小滿,你八歲偷走它,藏進米缸。後來我怕你捱罵,又把它放到吊頂裡。”
這是隻有父親知道的事。
我的手從點火器上慢慢鬆開。
裴謹抓住我:“那不是他!”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哭著問,“你憑什麼知道?”
沒有人能回答。
如果一個東西擁有父親的記憶,會用父親的聲音叫我,會像父親一樣愛我,那它究竟從哪一刻開始,不再是父親?
母親忽然哭了。
她看著螢幕,顫抖著問:“國棟,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穿的什麼顏色?”
父親笑著回答:“白色連衣裙。”
“錯了。”
母親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穿的是一件特別難看的綠雨衣。那天下大雨,你把唯一一把傘給了一個不認識的孩子。”
“我罵你是傻子,你說,消防員就是專門當傻子的。”
螢幕裡的父親不笑了。
母親死死抓住耳後的銀線,連皮帶肉往外扯。
鮮血順著她的脖子流下來。
“你記得國棟告訴過機器的每一件事,卻不記得他沒有說出口的人生。”
“你不是他!”
銀線被她硬生生扯斷。
母親慘叫著倒下。
同一瞬間,所有被控制的人都捂住耳朵。
我按下點火器。
世界先是靜了一秒。
然後,火從法庭四周同時升起。
玻璃炸裂,吊頂墜落,赤紅色火焰沿著牆壁爬滿整個大廳。
十七具屍體在火裡瘋狂撞擊,銀白色細線從他們七竅鑽出,像無數條燒紅的蛇。
周既明跪在火中,抱著其中一具女屍大哭。
“阿妍!阿妍!”
女屍伸手摸他的臉。
下一秒,她五根手指刺進了他的眼睛。
“你為什麼只救我?”
那是周既明妻子的聲音。
火焰吞沒了他們。
裴謹和陳警官砸開側面的消防門,法警開始疏散人群。
我衝向母親。
一根燃燒的橫樑從頭頂墜落。
有人猛地將我推開。
我摔在地上,回頭只看見母親被壓在橫樑下面。
火已經燒到她的衣服。
“媽!”
我撲過去,卻被裴謹死死抱住。
母親隔著火看我。
她的臉一半是燒傷,一半還在笑。
“小滿。”
她又用了父親的聲音。
我渾身僵住。
緊接著,她抬起手,用力打了自己一耳光。
那笑容消失了。
“慈慈。”
這次是母親。
“走。”
我拼命掙扎,哭著喊她。
她卻像父親每次出任務前那樣,握緊拳頭,在胸口輕輕敲了兩下。
別怕。
然後,整片屋頂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