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到_第4章

第4章

?深夜的病房裡格外安靜。

?林知意拉過椅子坐下。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陸沉，聲音很輕。

?“今天下午，當年那個主任被家屬投訴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因為一份影像報告的誤診，家屬在科室門口堵著他吵。”

?“全科室沒人願意幫他說話。”

?“最後是我拿出了更精準的影像重建資料，幫他把家屬勸走了。”

?“現在全院都在傳我以德報怨。”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一絲狡黠。

?“我哪有那麼大度。”

?“我不是以德報怨，我是讓他欠我人情。”

?“以後他要是再敢當眾羞辱我的實習生，我就拿今天的事堵他的嘴。”

?陸沉在黑暗的意識裡靜靜聽著。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五年前的場景。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下午。

?林知意還是個剛進醫院的實習醫生。

?在病房走廊裡，那個主任當著所有病人和家屬的面，將她的病歷本摔在地上。

?“你這種三流醫學院出來的，別碰我的病人！”

?尖銳的咆哮聲刺痛了她的尊嚴。

?她默默撿起病歷，一個人躲進了六樓防空通道的樓梯間裡。

?她坐在冰涼的階梯上，把頭埋進膝蓋裡低聲抽泣。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鐵門被推開了。

?陸沉西裝革履，從樓上走下來。

?他那天是來院方開董事會的，路過樓梯間接電話。

?看到縮在角落裡哭泣的女孩，他停下了腳步。

?他隨手從助理遞來的口袋裡抽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

?他把紙巾遞到了她的面前。

?林知意溼著眼睛抬頭。

?她不認識他。

?但他身上那剪裁合體的高階西裝，還有手腕上價值不菲的明亮腕錶，無一不彰顯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尊貴。

?他沒有多問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句天氣變化。

?“你是醫生，別為不值得的人哭。”

?說完這句話，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收起手機便徑直離開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是集團的太子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連一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陸沉在意識裡同步勾勒出這段回憶。

?震動在他靈魂深處炸裂開來。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他不過是隨手接了助理遞來的紙巾，隨口說了句客套話，根本沒有過心。

?甚至在之後的五年裡，他完全忘記了這個短暫的插曲。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那毫無波瀾的隨手一遞，竟成了眼前這個女孩暗夜裡的全部光明。

?“你可能覺得好笑吧，一包紙巾而已。”

?林知意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指尖。

?“可我那會兒剛被罵完，全世界都說我不配做醫生。”

?“你是唯一一個對我說‘你是醫生’的人。”

?“我就想，我得配得上這句話。”

?她的聲音有些泛哽。

?“所以我拼命學，考了主治，寫了三篇SCI論文，終於坐到了你的病房面前。”

?“可惜，你睡著了。”

?陸沉的內心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

?一種被困在身體裡的極致痛苦轟然漫開。

?他想告訴她：那天我給你的那包紙巾，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他想大聲喊出她的名字。

?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體如同一具冰冷的枷鎖。

?他第一次因為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而感到如此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