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到_第3章
第3章
?早晨八點，護士站正是最忙碌交接班的時候。
?幾個年輕護士圍在電腦前打著病歷，嘴裡低聲交頭接耳。
?“你說林醫生憑什麼能一直管著頂樓VIP病房啊？”
?一個短髮護士撇了撇嘴，壓低聲音。
?“那可是陸氏集團的掌門人，換成主任管，光是提成和資源就少不了。”
?“不就是當年院長特招進來的嗎？”
?旁邊的人接話，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聽說家裡挺有背景的，不然能這麼順風順水？”
?“就她那個天天跟欠了她錢一樣的冷臉，誰受得了啊。”
?“也就是對著那個完全不會說話的植物人，她才能擠出幾句人話來。”
?走廊拐角處，林知意抱著一疊厚的病理檔案，靜靜地站在那裡。
?護士站裡那些刻薄的議論，字字句句都落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沒有衝過去理論，也沒有露出任何委屈的表情。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懷裡的檔案往上提了提。
?然後，她挺直了脊背，踩著高跟鞋，目不斜視地從護士站門口走了過去。
?議論聲在她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空氣尷尬得讓人窒息。
?林知意連眼角餘光都沒有掃向她們，徑直推開了陸沉的病房門。
?病房裡，一位穿著高階定製套裙、保養得宜的中年婦人正坐在沙發上。
?那是陸沉的母親，陸太太。
?“陸太太。”
?林知意上前，態度客觀而專業。
?“陸先生今天的腦電波監測顯示，皮層功能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恢復跡象。”
?陸母微微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居高臨下的挑剔。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過於年輕的女醫生。
?“這麼年輕的主治？”
?陸母冷哼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鱷魚皮包。
?“我兒子是陸氏的支柱，拿你們醫院最好的資源來都不為過。”
?“換你們主任來負責，你資歷太淺，我不放心。”
?林知意麵色平靜，眼神絲毫不退縮。
?“主任今天有三臺高難度的檯面上手術，抽不出時間。”
?“陸太太，陸先生目前的促醒方案是我全程一手搭建的。”
?“如果臨時換人，交接和方案適應至少需要斷檔三天。”
?“這三天裡病情反覆的風險，我建議您再慎重考慮一下。”
?她的聲音不軟不硬，卻句句踩在關鍵的醫療風險上。
?陸母眉頭緊鎖，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神內主任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陸太太！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主任連忙指向林知意，主動介紹道：
?“林醫生是我們醫院最年輕的神內重症專家，之前發過的幾篇學術論文都在國際上拿過獎。”
?“她的方案是目前最精準的，您放一百個心！”
?陸母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臉上的傲慢有些掛不住了。
?林知意沒有順杆爬，也沒有露出得意的情緒。
?她只是默默地遞上了最新的腦電圖報告和資料對比圖表。
?“這是近七天的資料彙總，陸先生的所有生命體徵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用資料說話，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陸母看著那些詳盡專業的資料，徹底啞口無言，只能悻悻地簽了字。
?然而，當主任陪著陸母走出病房，路過走廊時。
?陸母那帶有些許惡意的聲音順著半開的門縫飄了進來。
?“哼，這種年輕女醫生，誰知道是用什麼手段爬到這個位置的。”
?病房裡陷入了一片冰冷的寂靜。
?林知意收拾整理診療儀器的手微微頓住了。
?陸沉被困在床上，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裡熊熊燃燒！
?這是他的母親，但他此刻卻對這無端的惡意感到無比厭惡！
?林知意什麼都沒做，她是靠著一次次把死神擋在門外才站穩腳跟的！
?到了晚上，病房裡重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知意像往常一樣坐了下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
?“今天你媽說我壞話了。”
?她低聲說道，強撐著笑了一聲。
?“不過我沒事，我都習慣了。”
?“就是今天做了兩臺搶救，有點累。”
?她伸出手指，極其輕微地碰了碰陸沉的手指。
?“陸沉，你能不能......稍微動一下給我看？”
?“哪怕就一下，讓我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回應。
?甚至連監護儀的嘀嗒聲都顯得有些殘忍。
?林知意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陸沉以為她已經在椅子上睡著了。
?最後，她輕輕抽回了手，緩緩站起身。
?“算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寂靜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陸沉躺在黑暗裡，內心的咆哮達到了頂峰。
?他不能看著她受委屈！
?他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在獨行！
?動啊！給我動啊！
?陸沉在意識深處瘋狂地集中起所有的意念，將全身殘存的每一絲力量都死死扣在右手的末端！
?極度的痛苦在腦海裡炸裂開來！
?在他的意念瘋狂撕扯下。
?重症監護床上，陸沉原本僵硬無比的右手小指。
?微微彎曲了極小的一弧度。
?有了大約零點五毫米的位移。
?然而，空蕩蕩的病房裡沒有一個人。
?林知意已經離開了走廊。
?監護儀靜靜地閃爍著，沒有人發現這極其微弱的奇蹟。
?陸沉拼盡了全力，卻依然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之中。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異樣的沉悶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