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他們的心聲,所以決定去死_第 9 章 這個用我的命和保險金換來的新家
第 9 章
這個用我的命和保險金換來的新家,徹底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三個人,三個瘋子。
宋晚秋每天在家裡遊蕩,到處翻找我的東西。
“歲安的藥呢?她的藥怎麼不見了?”
她神經質地念叨著,把抽屜翻得亂七八糟。
當她找不到時,就會衝進初桐的房間,死死掐住初桐的脖子。
“是你!是你把歲安的藥藏起來了對不對!”
“你為了出國,故意不讓她吃藥!你這個殺人兇手!”
宋晚秋雙眼赤紅,力氣大得驚人。
初桐被掐得翻白眼,拼命用手去抓宋晚秋的臉。
“放手......是你......是你自己想她死!”
初桐嘶啞著喉嚨反擊,指甲在宋晚秋臉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你憑什麼怪我!是你嫌她花錢!是你嫌她拖累你!”
母女倆在地上扭打成一團,像兩隻失去理智的野獸,互相撕咬,互相推諉。
柳景山拎著酒瓶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看到這一幕,他沒有上去拉架,反而靠在門框上,發出神經質的狂笑。
“打!打死一個少一個!”
“都是報應!全家都是吸血鬼,吸乾了歲安的血換來的房子!”
他舉起酒瓶,狠狠砸在茶几上。
“嘩啦”一聲,玻璃碎屑四濺。
宋晚秋和初桐停下動作,滿臉是血地看著他。
柳景山指著她們,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
“你們以為把她逼死了就能好過?我告訴你們,這輩子誰也別想安生!”
“她看著我們呢!歲安就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初桐尖叫一聲,捂住耳朵縮到牆角。
“別說了!別說了!我錯了,我把命賠給她還不行嗎!”
家裡最值錢的東西,那架為了初桐出國買的鋼琴,已經被柳景山砸得稀巴爛。
昂貴的禮服被宋晚秋剪成了碎片。
那些曾經象徵著美好未來的東西,全都變成了刺痛他們的利刃。
銀行卡里還有幾十萬。
那是普通人奮鬥半生都可能攢不下的積蓄。
可現在,這筆錢成了最燙手的山芋。
宋晚秋不敢花,她覺得每一張鈔票上都沾著我的血。
柳景山寧願去撿垃圾,也不願去動卡里的一分錢。
初桐更是連看都不敢看那張卡。
他們守著一座金山,卻過得比以前借錢度日時還要像乞丐。
每天互相指責,每天都在重溫那些惡毒的心聲,每天都在體驗那種撕心裂肺的愧疚。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他們互相折磨。
這就是所謂的至親。
在面臨絕境時,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在心裡犧牲我。
在真相大白時,他們又試圖透過折磨對方和自己,來減輕那份罪惡感。
可是沒用的。
有些傷害,一旦產生,就永遠無法彌補。
就像我那已經被碾碎在廢墟里的身體,再也拼湊不回來了。
我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看著他們三個倒在滿地的狼藉中,像一灘腐爛的爛泥。
我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原來,所謂的親情羈絆,在死亡和真相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這個家迎來了最後的結局。
宋晚秋把家裡所有的窗戶都用膠帶封死。
她穿上了生前給我買的那件,我一次都沒捨得穿過的紅色羽絨服。
然後,她擰開了廚房的煤氣罐。
刺鼻的氣味很快瀰漫了整個屋子。
她沒有叫醒醉倒在沙發上的柳景山,也沒有去管縮在房間裡瑟瑟發抖的初桐。
她只是抱著我的骨灰盒,安靜地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歲安,下面太冷了,媽來陪你了。”
她對著空氣,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平和的微笑。
“這房子太冷了,錢也太冷了。媽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
煤氣漸漸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柳景山在睡夢中開始劇烈地咳嗽,但他醉得太死,根本醒不過來。
初桐在房間裡聞到了味道。
她本可以去開窗,本可以逃跑。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慢慢地爬上床,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
“姐姐,我把命還給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隨著氧氣的耗盡,屋子裡的三個人漸漸停止了呼吸。
他們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為自己曾經的自私和惡念買了單。
他們以為,只要死了,就能在地下見到我,就能求得我的原諒。
可是他們不知道。
我早就不在這裡了。
當宋晚秋擰開煤氣罐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那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三個相依為命,又互相毀滅的至親。
我沒有去阻止,也沒有去救他們。
我只是轉過身,向著窗外飄去。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整個城市。
我飄過老舊的街道,飄過曾經住過的逼仄出租屋,飄過那片埋葬了我的廢墟。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模糊。
那些關於病痛的記憶,關於絕望的拉扯,關於心聲的凌遲,都在這漫天的大雪中,一點點消散。
我終於徹底自由了。
不用再聽見任何人的心聲。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討好誰。
不用再為了別人的未來,去犧牲自己的生命。
雪花穿過我透明的身體。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化作一陣風,消失在這無邊的冬夜裡。
再見了,爸爸媽媽。
再見了,初桐。
這輩子,我們兩不相欠。
如果有下輩子。
我只願做一陣風,一場雨,一株野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