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還家,孤煞沉河_第 2 章 門被沈雲舒重重關上
第 2 章
門被沈雲舒重重關上。
玄關的燈亮徹底隔絕。
我靠著冰冷的鐵門慢慢滑坐下去,將自己縮成一團。
除夕夜的冰刀子刮過臉頰。
我身上只有一件洗得褪色的單層夾克。
那是春和穿舊了不要的。
村子裡的爆竹聲此起彼伏。
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透出暖黃色的亮,只有我身後的門像一塊冰冷的鐵板。
過了許久,一樓客廳的窗戶被推開一條縫。
春和的臉探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我唯一一條算是禦寒的舊圍巾。
“哥哥,你冷不冷呀?”他笑嘻嘻地問。
我撐著牆站起來,朝窗戶走近兩步。
“春和,把圍巾給我。”
他歪著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想要啊?可是爸爸說,你身上的晦氣太重了,這圍巾被你戴過,也會傳染給我黴運的。”
“那你還給我。”
春和沒有動。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剪刀。
咔嚓一聲。
灰色的毛線在黑夜中斷裂。
他動作極快,三兩下就把圍巾剪成了破爛的布條。
“哎呀,手滑了。”春和裝作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把那一堆碎布條順著窗縫塞出來,全部扔進樓下的泥水窪裡。
我看著那些吸滿髒水的毛線,手指一點點攥緊。
“為什麼?”我啞聲問他。
“你曉不曉得自己很討厭?”春和壓低了聲音,臉上的天真蕩然無存。
“只要你在家一天,媽媽爸爸就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你又克了誰。”
“哥哥,你根本就不該活著。”
春和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我的心口。
我想起十歲那年。
我代表學校去參加鎮上的作文比賽,得了一等獎。
校長親自來家裡送獎狀和一個嶄新的書包。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父母就會多看我一眼。
可校長前腳剛走,林孤鴻後腳就把書包扔進了火盆。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出什麼風頭?算命婆婆說了,你越是走運,你弟弟就越要倒黴!”
“你搶了春和的氣運,你是想害死他嗎?”
那天晚上,春和發了低燒。
林孤鴻罰我跪在院子的雪地裡,直到春和退燒才準我起來。
我在雪地裡跪了一整夜,兩條腿失去了觸覺。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考過第一。
每次考試我都故意寫錯幾道題,把分數控制在剛好及格的邊緣。
我以為退讓能換來平安。
可是並沒有。
“你放火燒草垛,就是想害我替你背鍋對不對?”我看著春和的眼睛。
春和撇撇嘴。
“誰讓你那麼笨。我就是覺得那個煙花扔進乾草堆裡很好看而已。”
“你放心,只要你死了,或者被抓走,我們家就太平了。”
他伸手準備拉上窗戶。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卡住窗框。
“把門開啟,春和。我會凍死的。”我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春和嫌棄地拍打我的手。
“放開!你這髒手別碰我們家的新窗簾。”
他用力一推窗戶。
鋁合金窗框狠狠夾在我的手指上。
十指連心,劇痛讓我本能地鬆開手。
春和趁機鎖死了窗戶,拉上厚厚的遮光窗簾。
我跌坐在雪地裡,看著紅腫破皮的手指,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雪越下越大。
我的睫毛上結了一層冰霜。
我必須找個地方擋雪,否則熬不過今晚。
我站起身,拖著僵硬的腿朝村口走去。
村長家在巷子盡頭。
我想去求求村長嬸嬸,讓她幫忙跟趙大哥說幾句好話。
我剛走到巷口,就看到村長嬸嬸王春暉披著大衣從裡面走出來。
“村長嬸嬸。”我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王春暉停下腳步,手電筒照射過我的臉。
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疏桐啊,你怎麼在外面亂跑?”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走過去。
“嬸嬸,我爸不讓我回家。趙大哥家的草垛不是我燒的,您能不能幫我證明一下?”
王春暉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
“你爸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了。”
我愣在原地。
王春暉搖著頭,語氣裡滿是不贊同。
“你爸說你偷了家裡的錢,還縱火洩憤,現在畏罪潛逃。”
“疏桐,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心眼這麼壞?你趕緊回家給你媽爸認個錯,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沒有偷錢!”我急切地解釋。
“行了!”王春暉打斷我,“你傢什麼情況全村都清楚。你克得你媽破產,你爸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沒再多看我一眼,裹緊大衣轉身回了院子。
大鐵門在我面前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冰雪中,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
林孤鴻連我最後一條求生之路都堵死了。
“原來在你們眼裡,我早就不是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