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歲,姐姐的心臟被我保住了_第十章 10第二年除夕
第十章
10.
第二年除夕,我們沒有回老屋。
我爸在縣城租了個小房子。
不大,兩室一廳,窗戶外能看見街邊的燈籠。
我媽包餃子,姐姐擀皮,我負責把硬幣偷偷塞進其中一個裡。
我爸假裝沒看見,轉身把那隻餃子挪到姐姐碗邊。
姐姐笑他偏心。
我爸一本正經。
“你妹妹牙小,硌壞了還得補。”
我哼了一聲。
“我都八歲了。”
姐姐揉我頭。
“八歲也是小孩。”
我撇嘴,卻沒反駁。
只要姐姐還會揉我頭,八歲就八歲吧。
那件事之後,姐姐很久沒睡好。
夜裡聽見車聲會驚醒。
看見別人遞來的水,會下意識先看我媽。
冬天學校組織去山上寫生,她請了假。
我也做了很多噩夢。
夢見礦洞裡的白燈亮起來。
夢見紅點停住不動。
夢見我跑啊跑,鞋掉了,雪灌進腳底,卻怎麼也找不到姐姐。
我爸媽帶我們去做心理疏導。
醫生問我最害怕什麼。
我說,怕一閉眼,姐姐又被偷走。
醫生沉默了很久,給我一顆糖。
“這次她回來了。”
我點頭。
可晚上還是會爬起來,去姐姐房間看她。
姐姐一開始不知道。
後來有天她忽然睜眼,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許歲歲,你再站門口,我明天上課要困死了。”
我被抓包,臉漲紅。
“我就是路過。”
她掀開被子。
“路過就進來睡。”
我抱著枕頭鑽進去。
姐姐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很暖。
我聽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
那顆心還在她胸腔裡。
屬於她自己。
春天,姐姐重新回學校。
她剪短了頭髮。
那隻紅色髮圈,她沒有再戴。
她把它放進一個小盒子裡,跟我說:
“它救過我一次,得好好收著。”
我點頭。
後來她參加了縣裡的演講比賽。
題目是“我的家”。
她站在臺上,穿著白襯衫,臉還有點蒼白,但眼睛很亮。
她說:
“我以前以為懂事就是不讓大人為難,別人需要我,我就該答應。”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臺下的我們。
“後來我明白,不是所有要求都該答應。愛不是犧牲誰,親情也不能拿來逼一個人交出自己。”
臺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我媽懷裡,眼淚差點掉下來。
前一輩子,姐姐沒能長到站在臺上的那一天。
她永遠停在十四歲的大雪夜。
這一輩子,她把自己的話說給所有人聽。
比賽結束,姐姐跑下來抱我。
“歲歲,我講得怎麼樣?”
“特別好。”
我爸在旁邊咳了一聲,眼睛紅紅的。
姐姐笑他。
“爸,你又哭了。”
我爸立刻否認。
“風大。”
縣禮堂裡哪來的風。
我媽拆穿他。
“行了,孩子都看見了。”
我們一家人笑成一團。
回家的路上,天剛下過雨,空氣裡有泥土味。
姐姐牽著我走在前面。
我爸媽跟在後面,小聲商量晚上吃什麼。
經過一家診所時,姐姐停下腳步。
我心裡一緊。
她看著門口那個紅十字標誌,輕聲說:
“歲歲,我以後想學醫。”
我攥緊她的手。
姐姐低頭看我,笑了笑。
“不是那種傷害人的。”
她說:
“我要當一個會先問別人疼不疼、願不願意的醫生。”
我鼻子一酸。
“好。”
她晃了晃我的手。
“你呢?”
我想了想。
“我想當警察。”
“為什麼?”
“誰再偷別人家的孩子,我就抓他。”
姐姐笑出聲。
她的笑聲被風吹遠,輕快得像春天剛化開的溪水。
夕陽落在她髮梢上,金燦燦的。
我忽然伸手,摸了摸她胸口。
姐姐愣了下,隨即握住我的手。
“在呢。”
我點頭。
是的。
在呢。
溫熱的。
有力的。
屬於她的。
前一輩子,我沒能把姐姐從雪夜裡帶回來。
這一輩子,我抓住了那顆紅點,也抓住了她的手。
以後我還是會怕。
怕黑,怕雪,怕突然停電,怕親戚嘴裡那句“幫一下怎麼了”。
但我也知道,我們已經從那座廢礦洞裡走出來了。
門外有燈。
家裡有人。
而姐姐會帶著她自己的心,走向很遠很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