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過天空你過心_第5章 5
第5章 5
錯了。
全都錯了。
沈循安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個髮圈,瘋了似地衝出病房。
在擁擠的人群裡橫衝直撞,撞翻擔架、碰到路人也全然不顧。
只想快點。
再快點。
趕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之前。
等到終於衝進病房,看到空無一人的採血椅時。
沈循安腳步猛然頓住,瞳孔驟縮。
“人呢?”
沈循安只覺得自己手都抖了。
他立馬打電話過去,一口氣打了十幾個,對面一個都沒接聽。
他手指發抖地開啟微信:
“令舒,我都知道了,知道救我的認識你,知道為我獻血的人是你,一切都是你,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訊息發出去。
鮮紅的感嘆號。
沈循安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紅點上,腦子裡轟的一聲。
在一起十年,從前哪怕吵得再兇,最多也就是冷戰幾天。
像現在這樣刪除拉黑消失的事,從來沒有過。
他攥緊手機,掌心全是汗。
也隱隱有種感覺。
來不及了。
私人飛機訊號不好,加上我剛抽了那麼多血,身體還虛,靠著程妄沉沉睡了過去。
迷糊間手機震了一下。
我茫然接起,聽筒裡傳來沈循安助理的聲音,焦急地問我去了哪裡。
我直接結束通話,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黑。
可電話還是源源不斷地打來。
直到第六個電話響起,徹底把我吵醒。
我正要關機,低頭一看,是爸爸的電話。
“令舒,怎麼回事?你回來了?怎麼沒跟循安說一聲?他剛打給我,說怎麼都聯絡不上你,你們倆怎麼了?”
“是不是吵架了?多大點事,兩口子哪有隔夜仇。”
我清醒過來,看著窗外廣闊的藍天和雲層。
從前忍著不說、不想讓他們擔心的委屈,忽然就不想再藏了。
“爸,我和沈循安離婚了,您別管了。”
“對了,我這次回來給您帶了個新女婿,驚不驚喜?”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跟父母提我在婚姻裡受的委屈。
他們也許早就猜到過,只是從前我不說,是還抱著念想,是怕他們跟著難受。
但現在,是真的已經過去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啞了。
“......行。”
旁邊一直安靜陪著我的程妄從包裡掏出一袋糖炒栗子,慢慢剝開一個遞過來。
“別想了,吃點東西。”
“你以前說最喜歡吃這個,我排了好長的隊買的。”
“你嚐嚐,吃完心情就好了。”
眼淚掉在栗子上,我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我笑了笑,接過來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句“謝謝”。
第一次見到程妄,是在高中分班後的第一個晚自習。
我記錯了教室,慌慌張張跑上樓時崴了腳。
整個人一下子摔在樓梯上,膝蓋磕破了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就是在這時候路過的。
他先蹲下來看了看我的膝蓋,然後站起來,把手裡的冰可樂輕輕按在我腫起來的腳踝上。
“別動,先冰一會兒。”
“醫務室這個點應該還開著,等我一下。”
他跑去醫務室借了碘伏和紗布,回來的時候校服袖子擼到胳膊肘,額頭上全是汗。
他蹲在我面前,低著頭給我處理傷口,動作很輕。
“疼就說。”
從那以後,明明我們不在一個班,但總是會在食堂、操場、走廊上碰見。
每次對視,他都會彎一下嘴角,好像在說“好巧”。
可我知道,從教學樓到食堂,他本來不需要經過我們班那條路。
那時我只知道他是學生會主席,成績常年穩在年級第一,長得乾淨清爽,笑起來特別好看。
直到高三畢業晚會那天。
他剛參加完畢業典禮,西裝都沒換,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鍊。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銀鏈子上掛著一顆小小的銀杏葉,是他自己畫圖定做的。
“我喜歡你,從高一第一次見你開始。”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別人,沒關係。”
“但這個吊墜你收著,等你回頭看看我的時候,我還在。”
可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沈循安,只能搖頭。
他站在那裡,風吹亂了他的頭髮,眼眶紅紅的,但還是在笑。
“行,那祝你以後,能遇到更好的人。”
他把吊墜輕輕放在我手心裡,轉身走了。
背影在梧桐樹下的路頂下,越拉越長。
最後一次見他,是我大學畢業後準備結婚的那個夏天。
他站在街對面,手裡拿著一罐沒開啟的可樂,遠遠地看著我。
風吹過來的時候,他把那罐可樂放在旁邊的石墩上,轉身走了。
後來聽老同學說,我結婚那天,他辭了工作,一個人開車去了西北。
再後來的事,都是零零散散聽到的了。
他在西北一個小縣城紮了根,支教、修路、幫老鄉賣蘋果,二十出頭頭髮就白了不少。
有人問過他為什麼不去大城市,他就笑笑不說話。
一直沒戀愛,一直沒結婚。
我偶爾會想起那個銀杏葉吊墜,早就不知道被我丟到哪裡去了。
可我記得,那年的冰可樂,現在都還能感覺到那種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