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240萬隻夠買一塊校牌_第 2 章 我被牛大海半推半就地帶到了樓下
第 2 章
我被牛大海半推半就地帶到了樓下。
一輛黑色的老款帕薩特停在教學樓前,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上車吧曉南,坐副駕。”
牛大海殷勤地拉開車門,順手把我塞了進去。
鍾磊和另外兩個在鎮上做點小買賣的校友鑽進了後排。
陳老師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留在學校裡等我們。
車子發動,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帕薩特駛出那扇氣派的大門,拐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劣質香水的味道,燻得我有些反胃。
“曉南啊,這幾年在南方,主要是做什麼專案啊?”
牛大海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語氣看似隨意地試探著。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農田,沒有立刻回答。
“還能做什麼專案,估計是搞那些P2P或者傳銷唄。”
後排的鐘磊陰陽怪氣地插了嘴。
“方總當年可是咱們班的做題家,心高氣傲得很,哪看得上咱們這種腳踏實地的苦生意。”
“結果呢?步子邁太大,扯著蛋了吧?”
另外兩個校友發出一陣低聲的鬨笑。
我依舊沒有理會他們。
我的思緒飄回了十二年前。
也是這條土路。
那年冬天,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舊教學樓的窗戶玻璃碎了幾塊,冷風裹著雪花直往教室裡灌。
我穿著一雙單薄的破解放鞋,凍得連筆都握不住。
陳老師下了課,把我叫到她的宿舍。
她在那個冒著黑煙的煤球爐子上,給我熬了一大碗熱騰騰的薑湯。
她脫下自己那件厚實的軍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我身上。
“曉南,把這碗湯喝了,身子暖和了,腦子才轉得動。”
“外面的風雪再大,也擋不住你讀書的路。”
“你記住,只要你考出去了,咱們這座窮山,就多了一分希望。”
那天,我捧著那碗燙手的薑湯,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碗裡。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要給陳老師,給這座學校,蓋全縣最氣派、最暖和的教學樓。
“到了到了。”
牛大海的一聲招呼,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帕薩特在一片荒無人煙的野地前停了下來。
我推開車門走下去,一陣冷風吹過,捲起漫天的黃土。
眼前是一片長滿半人高雜草的荒地,幾隻野狗在草叢裡竄來竄去。
除了不遠處立著一塊生鏽的鐵牌子,上面寫著“工程重地,閒人免進”之外,沒有任何動工的痕跡。
“這就是您說的新校區?”
我指著面前這片荒草地,冷冷地看著牛大海。
牛大海搓了搓手,臉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對啊,這可是塊風水寶地!”
“鎮上已經批下來了,光是拿這塊地皮,就把咱們前期的資金抽空了。”
他走上前,用腳踩了踩地上的枯草。
“萬事開頭難嘛,現在就是在走審批流程,等上面的專項資金一撥下來,馬上就能破土動工。”
“到時候,一棟嶄新的教學大樓,標準化的塑膠跑道,全都有!”
牛大海說得唾沫橫飛,彷彿那棟大樓已經矗立在眼前。
“牛校長,您這餅畫得可真夠大的。”
鍾磊從車裡鑽出來,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
“這破地荒了都有三年了吧?連根鋼筋都沒見著。”
“要我說啊,您也別費那勁了,這年頭,沒錢誰給你幹活啊。”
鍾磊一邊吐著菸圈,一邊斜眼看著我。
“不像咱們方總,張嘴就是幾百萬的捐款。”
“要是方總當年吹的那些牛能兌現,這樓估計早蓋到天上去了吧?”
我盯著牛大海的側臉,看著他眼神里閃過的一絲慌亂。
買地皮抽空了資金?
我每次打錢,附言寫得清清楚楚:用於舊教學樓主體結構翻新及防水工程。
那些錢,是被誰挪用來“買地皮”了?還是根本就進了個人的腰包?
就在這時,鍾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大夥兒注意了啊!校友群裡發定位了!”
“今天中午在迎賓樓,牛校長說他自掏腰包請客,感謝大夥回來看看!”
鍾磊把手機螢幕在幾個人面前晃了一圈。
“都趕緊上車吧,去晚了可搶不到好座位。”
牛大海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沒想到鍾磊會當眾把這事喊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我,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關切。
“曉南啊,你看你這臉色也不太好。”
“這大冷天的,跟著跑了半天也累了。”
“中午的飯局人多嘴雜的,有些老校友說話直,你聽了心裡肯定不痛快。”
牛大海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一副全為我考慮的模樣。
“不如這樣,我讓鍾磊開車,先送你去縣城的賓館休息。”
“飯錢我照樣出,你踏踏實實睡一覺,別去摻和那些破事了,行不行?”
我看著牛大海那雙閃爍不定的綠豆眼,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是怕我去?還是怕我在飯桌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什麼他不愛聽的話?
我沒有理會牛大海的提議。
我徑直走到帕薩特旁,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不用了,牛校長。”
我按下車窗,冷冷地看著站在寒風中的牛大海。
“陳老師還在學校等我們。”
“我說過要陪她吃飯,就一定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