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240萬隻夠買一塊校牌_第 1 章 校友會那天
第 1 章
校友會那天,我回到了供我出來的母校。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發懵。
可雖然大門換了塊氣派的新牌子,可背後的教學樓依舊斑駁破敗。
當年要不是鄉村教師陳老師不計報酬地給我補課,我這山裡娃根本考不出去。
我正站在操場上,白髮蒼蒼的陳老師走了過來,慈祥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
“曉南啊,外頭生意難做吧?人好好的就行,你別有壓力。”
旁邊開駕校的高中同桌鍾磊咧著嘴笑:
“方總,你以前在群裡不是說捐了不少嗎?你看這樓,連膩子都沒刮。”
幾個圍觀的校友跟著鬨笑。
我愣住了。
沒錢捐?
我明明...... 我剛想開口解釋,副校長牛大海不知從哪鑽了出來,一把攥住我的手。
“曉南!你可算來了!走走走,去我辦公室。”
他不由分說把我拉到角落,壓低聲音說,
“翻修的事一直在推進,但確實情況比較困難......”
困難?連續幾年整整二百四十萬的善款,難道只夠給學校換一塊大門牌子? ?
......
“牛校長,您說的困難,到底是指什麼?”
我反手掙脫了牛大海那雙滿是汗水的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牛大海趕緊轉過身,順手把辦公室那扇破木門“咔噠”一聲反鎖上。
他做賊心虛似的四下看了一眼,這才拉過一把掉漆的摺疊椅,硬把我按在座位上。
“哎喲我的曉南啊,你這大老闆在外面做大生意,不懂咱們基層教育的難處啊。”
牛大海一邊嘆氣,一邊走到辦公桌前。
他拿起一個滿是茶垢的玻璃杯,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捏了一小撮碎茶葉放進去。
可我分明看到,他右手邊的抽屜沒有關嚴。
那裡面躺著半條沒拆封的軟中華。
“這幾年材料費人工費漲得有多離譜,你又不是不知道。”
牛大海端著那杯飄著幾片碎葉子的溫水,塞進我手裡。
“鎮上要搞面子工程,這校門必須要氣派,光是那塊大理石的牌子,就去了一大半的預算。”
“剩下的錢,還得維持學校日常開銷,實在是沒有餘力去動那棟老教學樓了。”
我盯著杯子裡渾濁的茶水,胸口像堵了一塊浸水的海綿。
一大半的預算?
什麼樣的大理石牌子,能花掉幾百萬?
“牛校長,翻修教學樓的計劃,是三年前就定好的。”
我抬起頭,目光直逼他的眼睛。
“當時的圖紙和預算我都看過,絕對不至於連外牆的膩子都刮不起。”
“這中間,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牛大海的臉色僵了一瞬,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但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面孔。
他在我旁邊坐下,伸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膝蓋。
“曉南啊,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好受。”
“陳老師剛才在操場上跟我說了,你這兩年在外頭生意受了挫,資金鍊斷了。”
“你是個要強的孩子,以前在校友群裡說大話要捐這捐那,現在拿不出錢來,覺得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我都能理解。”
我愣住了。
資金鍊斷了?
我什麼時候生意受挫了?我什麼時候拿不出錢了?
“牛校長,我沒有......”
“行了行了,在這兒就別跟老校長撐面子了。”
牛大海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外頭的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鍾磊他們不懂事,愛看人笑話,你別往心裡去。”
“學校的事,你現在這情況就別操心了,保護好自己才是最要緊的。”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門把手。
“走吧,大傢伙都在外面等著呢。”
“待會不管別人說什麼,你少說話,我替你打圓場。”
門被拉開了,操場上的喧鬧聲再次湧進耳朵。
我看著牛大海那略顯肥胖的背影,攥緊了手裡的玻璃杯,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剛才那番話,看似是在替我解圍,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我“破產吹牛”的罪名。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跟著他走了出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陳老師佝僂著背站在那兒。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口的地方已經磨出了毛邊。
看到我出來,陳老師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步履蹣跚地迎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曉南啊,牛校長沒批評你吧?”
陳老師的聲音有些發顫,粗糙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喉嚨發緊,趕緊反握住她的手。
“沒有,陳老師,我們隨便聊了幾句。”
陳老師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什麼人,立刻從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布包。
那是一塊深藍色的碎花手帕,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
她顫抖著雙手把手帕開啟,裡面是一沓零碎的鈔票。
有十塊的,二十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一百塊。
“曉南,老師知道你現在難。”
陳老師把那沓錢硬塞進我手裡,眼眶紅了。
“當年你連個鹹菜疙瘩都捨不得買,現在外頭債主逼得緊,你總得吃飯啊。”
“這是老師攢的幾個月退休金,你拿著,先去把肚子填飽。”
手裡那薄薄的一沓錢,彷彿有千斤重,燙得我渾身發抖。
我看著陳老師滿頭的白髮和佈滿皺紋的臉,眼淚差點掉下來。
“陳老師,我真的沒破產,我生意好好的!”
我急切地想要把錢推回去,想要告訴她真相。
“喲,這還演上母子情深了呢?”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鍾磊穿著一件黑色的劣質皮夾克,手裡甩著一串大眾車的鑰匙,晃晃悠悠地走了上來。
他瞥了一眼我手裡的零錢,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方總,咱們陳老師一個月才幾個錢的退休金啊?”
“你以前在群裡不是說自己分分鐘幾百萬上下嗎?怎麼,現在淪落到要騙老太太的保命錢了?”
“鍾磊!你胡說什麼!”
陳老師氣得直哆嗦,轉身指著鍾磊。
“曉南不是那種人!他只是暫時遇到了難處!”
“陳老師,您就是太心善了,被他這副老實人的皮囊給騙了。”
鍾磊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眼神里滿是不屑。
“今天可是校友會,大家都捐了錢,哪怕是幾百塊也是個心意。”
“咱們方總倒好,空著手來,還要順走點?”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盯著鍾磊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剛要開口。
“行了鍾磊!少說兩句!”
牛大海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一把擋在我面前。
他轉頭看向鍾磊,板著臉訓斥道:
“大家都是同學,曉南現在情況特殊,你們就不能多點包容嗎?”
接著,他又回頭看向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曉南啊,陳老師的錢你千萬別收,真缺錢,我私人借給你。”
“走走走,時間差不多了。”
牛大海不由分說地摟住我的肩膀,強行把我往樓梯下帶。
“鎮上為了咱們學校,在西邊特批了一塊地,準備建個新校區。”
“我帶你們幾個老校友,先去看看咱們母校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