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豪車開進村子,六歲的我滿心歡喜,跟著親生父母回了家。
可那個家裡,所有人都圍著紅了眼眶的假少爺轉。
他們說他從小腸胃不好、體質金貴,逼著我讓出房間、讓出父母。
最後連我重病時的救命錢,都被拿去給假少爺辦了畫展。
重生回到親生父母來村裡找人的這天。
我偷偷躲進了地窖,把能證明我身份的信物燒了個乾淨。
我以為只要他們找不到我,我就能永遠做養父母的乖兒子。
可一陣激烈的爭吵後,親生父母卻把假少爺從車上拽了下來。
“既然你們把我的親生骨肉弄丟了,你們的種也別想在豪門裡享福!”
豪車揚長而去,穿著高定小西裝的假少爺站在泥地裡,死死咬著牙氣得渾身發抖。
養父紅著眼眶,顫抖著抱住了他。
一向沉默的養母也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淚。
那是他們的親生骨肉,是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親兒子。
晚上,養父看著家裡僅有的一張單人小床。
又看了看站在門框邊的我,滿眼愧疚與為難。
我知道,我的第二個家,也要失去了。
......
“阿行,這床......”
養父趙柏舟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的手侷促地在褲腿上擦了又擦,視線在我和沈修能之間來回閃躲。
我走過去,主動抱起床尾那個打滿補丁的舊褥子。
“爸,我去外屋用兩條板凳拼一下就能睡。”
趙柏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側過身,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我沒有回頭,抱著褥子往外走。
身後傳來沈修能充滿怨氣的抱怨聲。
“這床這麼硬,怎麼睡人啊?”
“還有這被子,一股發黴的味道,我要我的天鵝絨被!”
他穿著沾了泥點的小西褲,站在泥巴地裡直跺腳。
養母桑靜好連忙從灶臺邊端來一盆熱水。
“兒子,你先洗洗腳。”
“家裡條件不好,明天,明天媽去鎮上給你買新棉花打被子。”
她一個五十多歲的農家婦女,此刻彎著腰,語氣卑微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我站在外屋漆黑的角落裡,把兩根長條凳並在一起。
鋪上褥子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木刺紮了一下。
很疼,但我沒出聲。
上一世,我剛被沈家接回去的第一天晚上。
沈修能也是這樣鬧脾氣的。
他說他認床,說只要離開那個有著星空頂的房間就會整夜失眠。
我的親生母親林昭華,那個穿著高定旗袍的優雅女人,輕輕拍著沈修能的肩膀。
然後轉頭看向我,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阿行,你是哥哥,多讓著點弟弟。”
“你以前在鄉下連木板都睡過,睡客房不會不習慣的。”
於是,那個原本為我準備的房間,我連一天都沒住進去過。
現在,場景重演。
只不過這一次,讓我讓出床鋪的,是我的養父母。
外屋沒有窗戶,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緊緊閉上眼睛。
不要緊的,我告訴自己。
只要我夠安靜,夠懂事,不爭不搶。
他們就不會趕我走。
第二天一大早,我天沒亮就起來生火煮粥。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習慣,為了在這個家裡顯得有用。
飯桌上,只有兩碗濃稠的大米粥和一碟鹹菜。
沈修能看了一眼,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
“這餵豬的東西怎麼咽得下去啊?”
“我要吃黃油麵包,我要喝鮮榨橙汁!”
趙柏舟端著碗,急得不知所措。
桑靜好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身。
“阿行,你去村口李屠戶家,割半斤肉回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零錢,遞到我手裡。
“順便去小賣部買瓶橘子水。”
我看著手心裡的錢,沒有動。
過年的時候我發高燒,趙柏舟想買肉給我補身體。
桑靜好當時說,錢得攢著開春買種子。
現在,沈修能只是一句抱怨,她就把底線打破了。
我把錢攥在手心裡,低聲說了一句好。
轉身出門的時候,我聽見趙柏舟在屋裡哄勸。
“修能,你先喝口熱水墊墊,一會就有肉吃了。”
我走在村口的土路上,迎面開來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是沈家的邁巴赫。
車輪捲起的塵土撲了我一臉。
我退到路邊的水溝旁,低著頭,看著那輛車停在桑家破舊的院門外。
原來,他們根本沒有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