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三年，被替代的一生_第 7 章 走廊里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

第 7 章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許衍死死盯著林曉手機螢幕上那個小小的點贊頭像。

那是我的微信頭像，是一隻向日葵。

以前許衍說，我笑起來就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圍著他轉。

現在，這朵向日葵徹底枯萎了。

“她看到了......”

許衍喃喃自語，彷彿失了魂。

“她點讚了......”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朋友圈。

宋念發的那條狀態下，果然有我的點贊。

不僅是宋唸的。

我媽發的海灘風景，我爸發的全家福背影，甚至林曉發的燒烤影片。

每一個人的朋友圈下面，都整整齊齊地留著我的一個贊。

我沒有留言，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給他們這場沒有我的“團圓”畫上了一個句號。

“啊——！”

許衍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他雙手抱住頭，狠狠地撞向醫院慘白的牆壁。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裡迴盪。

他的額頭瞬間破了一大塊，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衍哥！你別這樣！”

宋念嚇得尖叫，衝上去想要拉住他。

卻被許衍猛地一把甩開。

他力氣大得驚人，宋念直接被甩出兩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

“滾！你給我滾！”

許衍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要去海邊，如果不是你發那些照片，她怎麼會死！”

宋念捂著摔疼的肩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衍哥，你怎麼能怪我？是你自己說不用管她的！”

“是你自己說要陪我去散心的啊！”

宋唸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許衍的肺管子。

他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是啊。

是他自己選的。

是我爸媽自己選的。

是林曉自己選的。

他們每個人都在這場謀殺裡遞了刀子，現在卻想把罪名推給一把刀。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互相撕咬。

心裡竟然升起一種近乎變態的平靜。

第二天。

許衍回到了我們那個冰冷的家。

屋裡的怪味已經散去了一些，但那種死寂感卻更重了。

他開始整理我的遺物。

我的東西很少。

昏迷醒來後，我的很多舊衣服都被宋念以“過時了”為由扔掉了。

衣櫃裡，只有幾件灰撲撲的舊睡衣。

梳妝檯上，沒有名貴的護膚品，只有幾瓶最基礎的保溼水。

許衍拉開抽屜。

最裡面，放著一箇舊手機。

那是他為了方便我聯絡他，給我買的老年機。

他顫抖著手，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

沒有任何密碼。

許衍點開備忘錄。

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的日記。

因為手抖，很多字都打錯了，拼音也拼得亂七八糟。

【今天，許衍又沒有回家吃飯。宋念說他公司忙。可是我在宋唸的衣領上聞到了他的香水味。】

【媽媽把外婆的鐲子給了宋念。我知道我不配戴了。我的手已經畸形了，戴不進去的。】

【復健好疼啊。今天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我想打電話給許衍，可是他昨天說，讓我沒事別煩他。我忍住了。】

【林曉說我矯情。可能我真的矯情吧。我只是想回到以前。】

許衍一條一條地看下去。

眼淚砸在螢幕上，模糊了那些刺眼的字眼。

他以為我在家裡頤指氣使，無理取鬧。

卻不知道，我連疼都不敢喊出聲。

手指滑動，停在最後一條備忘錄。

時間是中秋節那天下午。

【他們都去海邊了。】

【許衍說他要加班，媽媽說她走親戚。】

【可是我在電視的智慧投屏記錄裡，看到了宋念搜尋海月灣酒店的路線。】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看看，他們能騙我到什麼時候。】

【飯菜餿了，我的心也是。】

【許衍，三年前在廢墟下，你讓我別睡。】

【可是現在，我真的撐不住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遇見你了。】

“啪嗒。”

手機從許衍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疼。

那種疼，比當初地震時被鋼筋砸中還要鑽心。

他突然站起來，像瘋了一樣在屋裡翻找。

他在找我平時吃藥的瓶子。

終於，在床底下的角落裡，他找到了那個空掉的安眠藥瓶。

可是，當他看清藥瓶上的標籤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安眠藥。

那是精神類管控藥物，必須憑處方購買，而且每次只能開很小的劑量。

我一個連門都出不去的人，怎麼可能弄到整整半瓶？

許衍的目光緩緩移向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個智慧音箱。

那是為了方便我呼叫護工，特意安裝的。

它不僅能聲控，還帶有錄音和監控功能。

許衍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連上手機，匯出了音箱裡的儲存資料。

畫面在手機螢幕上展開。

那是前天下午。

許衍他們剛離開家不久。

畫面裡，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發呆。

門開了。

宋念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