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三年,被替代的一生_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海浪聲順著未關嚴的落地窗縫隙鑽進房間。
許衍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林曉的微信。
“衍哥,帶念念下來吃早餐啦,我們在餐廳等你們。”
許衍回了個“好”,然後下意識地點開了我的對話方塊。
一片空白。
從昨晚到現在,我沒有任何回覆。
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許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點開語音通話,撥了過去。
“嘟......嘟......嘟......”
一直響到自動結束通話,無人接聽。
他連續打了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逐漸煩躁的臉色。
“衍哥,怎麼了?”
宋念從浴室裡走出來,頭髮半乾,穿著酒店的白浴袍。
許衍把手機扔在茶几上,聲音有些發沉。
“沈之之不接電話。”
宋念走過去,在一旁坐下,語氣擔憂。
“會不會是之之姐身體不舒服?要不你打個電話給物業,讓他們上去看看?”
許衍冷笑了一聲。
“她能有什麼不舒服?她就是故意的。”
“以前她也這麼幹過。只要我不順著她,她就玩失蹤,連電話都不接,非要逼著我回去哄她。”
我看著許衍。
他說的那次,是我剛出院不久。
他在公司開會,我一個人在家。
我想要去拿高處的一本書,連人帶輪椅摔倒在地上。
手機被甩到了沙發底下。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五個小時,直到他下班回家。
他進門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沈之之,你又在鬧什麼么蛾子?不接電話就是為了讓我著急是吧?”
那時候,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了。
“衍哥,你別生氣。”宋念輕聲安撫,“之之姐可能還在睡呢。等我們回去,好好跟她解釋一下就好了。”
許衍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沈之之,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賭氣。你這種冷暴力對我是沒用的。”
“我出差很累,沒精力配合你演戲。”
“你最好趕緊把電話回過來。否則,我以後不會再管你了。”
語音發了出去。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綠色的氣泡,覺得荒誕。
不會再管我了?
許衍,你早就已經不管我了啊。
假期的第二天,他們去了海邊燒烤。
陽光很烈。
我飄在遮陽傘下,看著他們在沙灘上笑鬧。
宋念故意在撿貝殼的時候,踩到了一塊礁石。
“啊!”
她驚呼一聲,跌坐在沙灘上。
許衍丟下手裡正在烤的肉串,快步跑過去。
“怎麼了?”
“腳崴了......”宋念咬著嘴唇,疼得眼淚直打轉。
許衍沒有絲毫猶豫,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周圍有遊客投來羨慕的目光。
林曉在旁邊笑著說:“哎喲,衍哥,你這男友力爆棚啊。”
許衍沒有反駁,只是抱著宋念大步往回走。
我跟在後面。
看著他結實的手臂緊緊摟著宋唸的腰。
曾經,這雙手臂也這樣抱過我。
地震那天,我被救出來時,全身都是血。
他抱著我,手抖得像篩糠,哭得像個孩子。
“老婆,你別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現在的他,抱起另一個女人時,步伐那麼穩,一點都不抖。
到了晚上,我媽特意借了酒店的廚房,給宋念熬了排骨湯。
“念念,多喝點。俗話說吃啥補啥。”
我媽端著碗,笑眯眯地看著宋念。
宋念受寵若驚地接過。
“謝謝阿姨。其實我沒事,不用這麼麻煩的。”
我爸在一旁說:“麻煩什麼?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了。”
“你戴著這鐲子真好看。”
我媽看著宋念手腕上的一隻翡翠鐲子。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媽的。
我媽曾說,這鐲子要等我出嫁那天,親手戴在我手上。
可我結婚時,因為當時許衍條件不好,辦得很倉促,這鐲子還沒來得及給我。
後來我病了,這鐲子就戴在了宋唸的手上。
“阿姨,這太貴重了,我還是還給之之姐吧。”
宋唸作勢要摘下來。
我媽一把按住她的手。
“還什麼?她現在天天待在家裡,戴給誰看?”
“這鐲子認人,你戴著有靈氣。就當阿姨送你的護身符。”
我飄在天花板上,聽著我媽的話。
心臟的位置雖然是空的,卻好像還在隱隱作痛。
假期的最後一天。
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許衍一直盯著手機。
我的對話方塊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到了小區地下車庫。
許衍把行李遞給林曉。
“你們先回去。我上樓看看她到底在發什麼瘋。”
宋念有些擔憂地拉住他。
“衍哥,你別跟之之姐吵架。好好說。”
“我知道。”
許衍大步走向電梯。
我跟著他。
看著電梯數字一層層跳動,最終停在12層。
他掏出鑰匙,插進門鎖。
“咔噠。”
門開了。
屋裡一片死寂。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透進來。
許衍按了一下玄關的開關,燈沒亮。
“沈之之,你在家嗎?”
他換了鞋,有些不耐煩地往客廳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令人作嘔的怪味。
像是什麼東西發餿了,又混雜著一絲排洩物的腥臭。
許衍皺起眉。
“沈之之!你在搞什麼鬼?家裡怎麼這麼臭!”
他快步走到餐廳。
桌上,擺著前天晚上的剩菜。
已經長出了一層白色的黴菌。
他愣了一下。
轉過頭,視線掃過客廳。
“之之......”
許衍推開門,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之之,我回來了。”
屋裡沒有人回應。
那股怪味越來越濃烈,幾乎要鑽進人的腦子裡。
許衍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快步走到窗前,“唰”地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客廳。
光線照亮了沙發前的地毯。
也照亮了躺在那裡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