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三年,被替代的一生_第 2 章 走廊的燈光很柔和
第 2 章
走廊的燈光很柔和,打在宋唸的臉上,襯得她越發楚楚可憐。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之之姐的。”
宋唸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雖然躺了三年,但至少醒來後,還有你一直守著她。”
“不像我,只有一個人。”
許衍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宋唸的頭頂。
“別胡說。你不是一個人。”
這個動作,以前只屬於我。
我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第一個月,連說話都不利索。
我每天看著宋念在我的家裡進進出出。
她用著我的杯子,穿著我的拖鞋。
甚至有一次,我看到她戴著許衍向我求婚時的那條項鍊。
我把杯子砸在了地上。
我指著宋念,費力地吐出兩個字。
“脫......下。”
宋念當時嚇得直哭。
許衍跑進來,沒有看滿地的玻璃碴,也沒有看我正在流血的手背。
他第一反應是把宋念護在身後。
“沈之之,你瘋了嗎!”
那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我。
“這條項鍊放在抽屜裡落灰。念念看它好看,借戴一下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你躺在床上的這三年,端屎端尿的人是誰?”
“你一醒來就發脾氣,你有沒有良心?”
我看著許衍憤怒的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
為什麼在他們眼裡,我就成了忘恩負義的罪人。
後來,林曉也來勸我。
她坐在我的床邊,一邊給宋念削蘋果,一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之之,你別太敏感了。念念真的不容易。”
“許衍一個人又要顧公司又要顧你,要不是念念,他早就撐不住了。”
“你要學會感恩。”
感恩。
我看著自己乾癟的雙腿。
我拼了命地復健,忍著骨頭碎裂般的疼,就是為了能重新站起來,給許衍一個擁抱。
可他已經不需要我的擁抱了。
思緒拉回現實。
許衍結完賬,帶著宋念走回包間。
“走吧,車在地下車庫。”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我跟在他們身邊,像一抹沒有重量的空氣。
到了地下車庫,許衍按了一下車鑰匙。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閃了閃燈。
這是我們結婚第一年買的車。
原本副駕駛的位置,只有我能坐。
林曉拉開車門,推了宋念一把。
“念念,你暈車,你坐副駕駛。”
宋念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許衍。
“這樣不好吧?之之姐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許衍已經坐進了駕駛座,他探身過去,替宋念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上來。她又不在,你怕什麼。”
宋念這才紅著臉坐了進去。
我媽和我爸坐在後排,林曉也擠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出車庫。
我飄在車頂,透過天窗看著車裡的景象。
林曉從包裡掏出兩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噹噹噹當!中秋禮物!”
她把其中一個遞給宋念,另一個遞給許衍。
“這是我前幾天出差特意買的,保平安的手鍊,你們倆一人一條。”
宋念驚喜地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條紅繩編織的手鍊,墜著一顆小小的銀杏葉。
她立刻戴在了手腕上。
“謝謝曉曉姐,好漂亮。”
許衍也打開了盒子。
他看了一眼,沒有拒絕,順手放進了儲物格。
“謝了。”
林曉笑得神秘。
“衍哥,你可得戴上啊。這可是我去靈寺求過的,很靈的。”
許衍沒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看著許衍手腕上那塊名貴的表。
那塊表,是我用攢了一年的私房錢,在他三十歲生日時送給他的。
他曾經說過,永遠不會摘下來。
可是現在,他的儲物格里多了一條和宋念一樣的手鍊。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
許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螢幕,是個無關緊要的推送。
他點開微信,看了一眼置頂的那個對話方塊。
那是我的頭像。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給我的那條語音。
我沒有回。
“怎麼了?”宋念察覺到他的動作,輕聲問。
許衍鎖上螢幕,隨手把手機扔在儀表盤上。
“沒什麼。”
“之之姐還是沒理你嗎?”
“不用管她。她那脾氣,晾她幾天就好了。”
許衍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她現在就是想用冷戰來逼我回去。我要是低頭了,她以後只會更得寸進尺。”
我媽在後排嘆了口氣。
“之之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怎麼病了一場,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阿姨,您別這麼說。”宋念柔聲勸道,“之之姐也是因為太在乎衍哥了,才會有危機感。”
“她有什麼危機感?”林曉冷哼一聲。
“她現在連個班都上不了,每天就在家裡待著,靠許衍養活。她要是再作下去,許衍早晚受不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許衍沒有反駁林曉的話。
他只是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起來。
我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路燈。
是啊。
我連班都上不了。
因為地震砸壞了我的神經,我的右手連拿穩一杯水都很困難。
我曾經是個設計師。
現在,我連畫筆都握不住。
“衍哥,你前面路口右轉吧,我去買點暈車藥。”
宋念捂著胸口,眉頭微微皺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