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的避嫌,掩不住的偏心_第 6 章 三天後
第 6 章
三天後。市殯儀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彷彿連老天都在為這場荒誕的悲劇哭泣。
我的告別儀式辦得很冷清。
傅晚晴把自己關在靈堂裡,整整三天滴水未進。
她原本整潔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眼窩深陷,衣服皺巴巴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我的黑白遺照,嘴裡神經質般地重複著:“小澈,水蜜桃味的糖,你最喜歡了......”
供桌上,堆滿了水蜜桃味的糖果。
每一顆都剝了糖紙,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散發著甜膩又腐朽的味道。
爸爸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佝僂著背,站在靈堂門口,機械地對每一個來弔唁的親友鞠躬。
媽媽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靠打營養針續命,醫生說她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已經出了問題,整天抱著一箇舊布娃娃喊著“小澈喝湯”。
“傅醫生,節哀。”
蘇彥穿著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裝,額頭上的紗布換成了小巧的創可貼。
他手裡拿著一束白菊,怯生生地走進靈堂。
他的眼眶紅紅的,看起來俊秀又脆弱。
傅晚晴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
蘇彥瑟縮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來看看小澈......如果不是因為我,小澈也不會死,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和他搶氧氣管的......”
“閉嘴!”
顧南嘉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一把打掉蘇彥手裡的白菊。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有臉來這裡哭喪?!”
蘇彥嚇得躲到傅晚晴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顧醫生,我知道你對我有成見,但我真的不知道小澈傷得那麼重啊......”
“你不知道?!”
顧南嘉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直接插到了靈堂側面的投影儀上。
“那我就讓大家看看,你到底知不知道!”
牆上的幕布亮了起來。
那是一段監控影片的恢復畫面。
地點是地震安置點的臨時醫療帳篷外。
畫面裡,蘇彥正拿著傅晚晴的手機。
在傅晚晴轉身去拿藥的間隙,他迅速調出了我的醫療記錄,看到了顧南嘉寫下的“高度懷疑腹腔內大出血,危急”的字樣。
然後,他冷笑了一下,直接將那條記錄點了刪除。
接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管紅色顏料,熟練地在自己額頭的紗布上塗抹了幾下,製造出滲血嚴重的假象。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裝出虛弱眩暈的樣子,倒在剛回來的傅晚晴懷裡。
靈堂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彥身上。
傅晚晴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躲在自己身後那個“俊秀脆弱”的男孩。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
“這就是你說的,你不知道?”
傅晚晴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看到了他內出血的記錄,你刪了它,你還偽造出血傷情,逼著我把他留在原地?”
“不是的!晚晴姐你聽我解釋!”
蘇彥慌了,他死死抓住傅晚晴的手。
“那個監控是假的!是顧南嘉合成的!她一直暗戀林澈,她想陷害我!”
“陷害你?”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從靈堂外傳來。
一列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推開大門,分列兩旁。
一位拄著紅木柺杖,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的老人緩緩走了進來。
是我的外公,宋氏集團的真正掌權人,宋鶴年。
外公走到靈堂中央,看都沒看傅晚晴和爸爸一眼,只是心痛地注視著我的遺照。
“我的寶貝外孫,既然被你們這群畜生當成草芥,那我就帶他走。”
“從今天起,宋澈和你們林家、傅家,再無半點瓜葛!”
爸爸猛地抬起頭,嘴唇發顫。
“爸......您不能這樣......小澈是我的兒子......”
“閉嘴!”
外公用柺杖狠狠戳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兒子,你還配叫他小澈?”
他轉頭看向傅晚晴,眼中殺意凜然。
“還有你,傅晚晴,你那個市一院副主任的位置,是宋家託人給你鋪的路,既然你這麼喜歡‘避嫌’,那以後,你就去偏遠山區避個夠吧!”
外公揮了揮手。
幾個保鏢上前,直接抱起了我的骨灰盒。
傅晚晴像瘋了一樣撲上去。
“不!你們不能帶走他!他是我的丈夫!”
“小澈,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著保鏢的腿,毫無尊嚴地嚎啕大哭。
外公冷冷地俯視著她。
“晚了。”
保鏢一腳踢開傅晚晴,護送著骨灰盒離開了殯儀館。
大雨如注。
傅晚晴趴在冰冷的地上,望著載著我骨灰的車遠去,發出了淒厲絕望的慘叫。
她終於明白,她失去的,是她用盡一生也無法挽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