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救護車,載不回死去的愛人_第 3 章 體溫在不可逆轉地流失
第 3 章
體溫在不可逆轉地流失。
我能感覺到血液從右腹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裡,一股股地湧出來。
順著大腿,滴答滴答地落進腳下的泥水裡。
起初是劇痛。
現在痛覺已經開始變得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發冷和難以剋制的睏倦。
我不能睡。
睡著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我強迫自己睜開眼,看著儀表盤上微弱的熒光。
凌晨兩點。
距離泥石流發生,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就算是爬,救援隊也該摸清路況了。
但我周圍除了風雨聲,聽不到任何人聲。
只有遠處山體偶爾傳來的沉悶滑動聲,像死神的腳步。
手機僅剩百分之十五的電。
訊號格時有時無。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再次撥打了陸瑾霜的電話。
第一遍,被結束通話。
第二遍,還是被結束通話。
第三遍,響了很久,終於通了。
“顧知舟,你有完沒完?”
陸瑾霜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
“醫院今晚收治了十幾個泥石流傷員,我忙得腳不沾地,你隔十分鐘打一個電話,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求救訊號了。”
我氣若游絲地對著麥克風說。
“救援隊......為什麼還沒到?”
“路被塌方堵死了,大型機械進不去,只能人工徒步去清障。”
陸瑾霜語速極快。
“你待在車裡很安全,沒有生命危險就不要一直佔用通訊資源。”
安全。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漫到小腿肚的泥水。
“陸瑾霜,水淹進來了。”
“那就爬到後座去!”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是個成年人,連這點自救能力都沒有嗎?”
“我動不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因為缺氧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我被釘在駕駛座上了。”
電話那邊突然沉默了。
只有急診室嘈雜的背景音。
有人在喊“陸主任,三號床室顫了”。
“霜姐......”
楚星河的聲音再次適時地響起。
“我剛才頭好痛,是不是腦震盪了?你能不能陪陪我?”
陸瑾霜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星河別怕,我馬上過來。”
她對楚星河說完,轉頭對著電話冷冷地留下一句。
“顧知舟,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去車裡找找有沒有什麼能用的工具。”
“別總指望別人,你不是最喜歡標榜自己獨立嗎?”
“陸瑾霜......”
“嘟——”
再次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突然覺得很滑稽。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在我和她的青梅竹馬之間,她永遠有著最堅定的選擇。
我摸索著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有些話,我想留下來。
“陸瑾霜,我不獨立了。”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我好疼,真的好疼。”
“你知不知道,其實那根樹枝,本來是衝著楚星河去的。”
我閉上眼,腦海裡回放著泥石流傾瀉而下的那一秒。
巨石裹挾著斷木,從右側的山坡轟然砸下。
如果我不打那把方向盤,被貫穿的就是楚星河。
我是本能地想救人。
可我的妻子,卻把我的求生,看作是爭風吃醋的鬧劇。
“陸瑾霜,我好像真的快不行了。”
錄製結束。
我把這段音訊發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