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查出有孕那日，母親扶著阿姐進了王府，笑盈盈道：
“妹妹害喜厲害，姐姐來替你料理中饋。”
阿姐住進了我隔壁的院子。
一個月後，她的丫鬟笑著來報喜。
“大小姐也有了身孕，王爺高興得賞了整座芙蓉苑。”
我去找沈硯要說法，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事情既已發生，我不能不負責任。”
“你放心，等你的孩子生下來，我立刻上奏請封世子。”
誰承想阿姐懷七月時早產血崩，一屍兩命。
沈硯紅著眼摔碎了滿殿瓷器，掐著我的脖子:
“我都已經向你承諾世子之位了，你為什麼還是容不下她？”
我拼命解釋，他卻不信我。
“心思如此歹毒，你不配生養沈家的嫡長子。”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婆子端著一碗藥汁走來。
“把這副藥喝了，就當是給她的孩子償命。”
“沈硯，這也是你的骨肉！”
“灌下去。”
藥灌下去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再也不動了。
血流了一夜，下人全都去靈堂幫著料理阿姐的後事，無人敢來應答我的呼救。
我死在第二天清晨。
再睜眼，我回到了查出有孕的這一天。
......
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盯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尖銳的痛覺傳來。
不是夢。
我真的回到了剛剛查出有孕的這一天。
小腹處彷彿還殘留著上一世被灌下落胎藥時的絞痛，那種絕望到骨子裡的寒意，讓我忍不住渾身發抖。
姜婉靠在丫鬟懷裡，柔弱地咳了兩聲。
“若是妹妹不願，我也不能強求。畢竟妹妹如今雙身子，脾氣大些也是有的。”
她眼圈微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親立刻變了臉，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
“寧兒，你姐姐從小沒吃過苦，前陣子退了婚已經成了滿京城的笑話。你如今在王府享福，難道就不能替你姐姐分擔一二？”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著她。
“我享什麼福？替王府操持上下一百多口人的生計，這就是母親眼裡的享福？”
母親愣住了。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還嘴，她眼底的錯愕很快變成了惱怒。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賀懷瑾穿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大步邁入正院。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剛診出喜脈的我，而是搖搖欲墜的姜婉。
“這是怎麼了？婉兒身子不適，怎麼不在屋裡歇著？”
他快步走到姜婉身邊，下意識地虛扶了一把。
姜婉順勢偏過頭，眼淚要落不落。
“王爺別怪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議幫妹妹管家，惹了妹妹平白生氣。”
賀懷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姜寧，你姐姐一片好心，你不要不識抬舉。”
“你如今有了身孕，太醫說了要靜養。把中饋交出來，對你肚子裡的孩子也好。”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胸口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徹骨的悲涼。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王府最核心的權力，名正言順地交給了他的心上人。
那時候我信了。
我以為他真的心疼我，以為姜婉真的是來幫忙的。
直到她輕而易舉地架空了我，直到她在一個月後爆出身孕。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王爺既然發了話，妾身自然遵從。”
賀懷瑾的神色緩和了些。
“你能想通最好。你姐姐受了退婚的委屈，你作為妹妹，多讓著她些。”
母親也鬆了一口氣，笑眯眯地走過來。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姐姐管家，還能昧了你的東西不成？”
我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既然要交接中饋，自然要把賬目算清楚。”
我轉頭看向候在門外的丫鬟青黛。
“去把前院的幾位賬房先生請來，順便把庫房的鑰匙和對牌都拿過來。”
青黛有些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語氣微沉：“還不快去？”
青黛立刻屈膝退下。
我看著她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打了個手勢。
那是隻有我和她懂的暗號。
既然要演戲，那就把臺子搭得再大些。
姜婉看著我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眼神閃爍了一下。
“妹妹這是做什麼？咱們自家姐妹，何必弄得這般生分？”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姐姐沒管過家，不知道這王府裡的水有多深。今日不當著王爺和母親的面交割清楚，來日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妹妹可擔待不起。”
賀懷瑾皺了皺眉。
“哪有那麼嚴重？你只管把對牌交給她便是，你姐姐冰雪聰明，有什麼學不會的？”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冰雪聰明？
上一世她拿著我的嫁妝去填王府的虧空，確實聰明得很。
只是這一世，她一文錢也休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