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海棠落盡那日,我披上嫁衣遠赴北境_第10章 10我們回京時
10
我們回京時,已經入春。
蕭承晏的傷尚未痊癒,卻堅持與我同乘一匹馬入城。
城門兩側站滿了迎接北境大捷的百姓。
有人將花扔到我們身上,高喊寧王與王妃千歲。
蕭承晏替我拂去髮間的花瓣。
“累不累?”
我搖頭。
“回家便不累。”
他說的家,不是寧王府,也不是謝家。
是我們在一起的地方。
入宮受封前,我先見到了姐姐。
不過數月,她便清瘦了許多。
她將東宮冊印放在桌上,身上只穿著未出閣時的素色衣裙。
“我要離開東宮了。”
我握住她的手。
“姐姐想清楚了?”
她點頭。
北境戰報傳回京城後,朝臣再度逼蕭承璟表態。
只要休棄命犯孤煞的太子妃,再迎我入東宮,便可穩固國運。
蕭承璟沒有立即答應。
可他也沒有像大婚前那樣,堅定地說此生只娶姐姐一人。
他跪在勤政殿外,請皇帝給他三日考慮。
就是這三日,讓姐姐明白了一切。
“從前他願意放棄儲位,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坐穩那個位置。”
姐姐眼裡有淚,神色卻很平靜。
“如今權力就在手中,他捨不得了。”
“他追去北境,或許不全是因為你。”
“可當他開始衡量要不要用你換回東宮安穩時,我便知道,我與他已經回不去了。”
姐姐留下和離書,獨自回了謝家。
蕭承璟得知後追到宮門外。
“雲姝!”
他抓住姐姐的手。
“孤沒有答應休妻。”
“孤只是需要時間穩住朝臣。”
姐姐輕聲問他:
“若國師沒有解出完整卦辭呢?”
“若所有人都認定休了我,便能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呢?”
蕭承璟沉默了。
姐姐一點點掰開他的手。
“承璟,我曾以為你愛我,便會一直選我。”
“可原來你愛我,只是在不必真正失去江山的時候。”
“我不去家廟,也不做太子妃了。”
“往後餘生,我只為自己活。”
她轉身走向父親母親。
蕭承璟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因為勤政殿的宮門已經開啟,皇帝還在等他議定北境軍功與儲君監國之事。
他最終仍舊走進了那道宮門。
正如卦辭所言。
情深則疑,願違則離。
慶功宴上,皇帝將北境三州交由蕭承晏長守,又賜我一品親王妃儀仗。
蕭承晏卻只求了一道恩旨。
“臣弟常年駐守邊關,王妃若思念父母,可隨時回京,不受王府規制束縛。”
皇帝笑道:
“旁人求金銀封地,你倒只惦記王妃回孃家是否方便。”
蕭承晏握住我的手。
“她為大雍做得已經夠多。”
“臣弟只願她此生自在。”
宴席散去時,蕭承璟獨自站在長階下。
他看著我,忽然叫住了我。
“令儀。”
“若當初孤知道你要嫁的是皇叔......”
我停下腳步。
“知道又如何?”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答案。
是會阻止我,還是會放棄姐姐?
無論哪一個答案,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向他行了最後一禮。
“殿下珍重。”
蕭承晏牽著我走出宮門。
暮色裡,寧王府的馬車停在長街盡頭。
車內放著母親送來的點心,角落裡還擺著蕭承晏為我備好的暖爐。
他扶我上車,低聲問:
“回北境以後,院子裡種些什麼?”
“海棠吧。”
“好。”
“還要養一隻白狐。”
“好。”
“若我以後總想回京看爹孃呢?”
蕭承晏笑著替我攏好披風。
“那我便陪你回來。”
馬車緩緩駛離宮城。
我掀開車簾,看見蕭承璟仍站在原地。
三十年前,我曾鳳冠霞帔走入那座宮門,用一生等他回頭。
如今他終於看著我的背影,卻再也等不到我回頭了。
蕭承晏握住我的手,將那枚舊平安扣放進我的掌心。
“令儀,我們回家。”
我放下車簾,靠在他肩上。
“好。”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