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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前夜，我們七個人只搶到了六張高鐵票。
剩下一個人，要獨自坐十七個小時的綠皮車。
男友怕當面商量傷感情，便在旅行群裡發起匿名投票。
【請選出最適合改坐綠皮車的人。】
我糾結半天，選了自己。
半個月前，爸媽剛把假千金沈願接回家。
她第一次參加我們的集體旅行，跟其他人也不算熟，怕她尷尬。
提交之後，頁面跳出了最終結果。
沈願，零票。
弟弟、閨蜜、男友和兩個竹馬，也都是零票。
只有我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數字，七。
群裡安靜了幾秒。
弟弟最先發訊息：
【姐，你別多想。願願剛回來，我們總不能讓她落單。】
閨蜜緊跟著勸我：【十幾個小時而已，你正好可以沿途看看風景。】
男友立馬撤掉了投票，像是怕我看久了不舒服。
【結果既然這麼統一，就這樣安排吧。到了以後，我去車站接你。】
沈願最後才出來說話。
【要不我把高鐵票讓給姐姐吧？她好像不高興了。】
她說完，沒有一個人接話。
所有人都篤定，我不會真的拒絕。
事實上也是。
畢業照位置不夠時，被安排站在臺階下的是我。
聚餐少一把椅子時，端著餐盤坐到隔壁桌的是我。
實習名額只能留一個時，男友也勸我讓給剛轉來學校的沈願。
我沒有在群裡爭辯。
只退掉了他們替我買好的硬座票，重新選了一座城市。
第二天，六個人坐上了開往海城的高鐵。
男友發來訊息：【你那趟車幾點到？我去接你。】
我關掉位置共享，看向車窗外向北延伸的鐵軌。
【不用接。】
【祝你們玩的開心。】
........
匿名投票結束後，群裡很快恢復了熱鬧。
閨蜜林蔓開始發海城攻略。
弟弟沈澈在群裡問沈願想吃海鮮還是椰子雞。
兩個竹馬忙著研究座位怎麼換，才能讓沈願坐到靠窗的位置。
沒人再提那七票。
彷彿讓我獨自坐十七個小時硬座，只是少點了一杯奶茶。
周敘白私聊我。
【別不說話，大家心裡都挺難受的。】
我盯著“大家”兩個字，忽然想笑。
【你投了誰？】
他那邊沉默了半分鐘。
【知夏，這種時候非要問這麼清楚嗎？】
【問問。】
【你。】
他回答得很快，緊跟著又解釋。
【不是針對你，是你最能照顧自己。】
【沈願第一次跟我們出去，沈澈是你弟，林蔓身體不好，江嶼和賀驍要負責拿行李。】
【總不能讓我這個組織者不去吧？】
七個人裡，每個人都有不能坐綠皮車的理由。
只有我沒有。
因為我懂事。
因為我從不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被犧牲的只能是我。
我沒再回他。
正準備退出聊天框時，林蔓忽然發來一張截圖。
【願願你看，咱們六個人的座位正好是兩排連座！】
兩秒後，她撤回了。
可我已經看見了截圖最上方的群名。
【海城六人畢業旅行】
建群時間是三天前。
也就是說，在周敘白髮起匿名投票之前，他們已經預設高鐵上的六個人裡沒有我。
所謂投票，不過是給排擠找個體面的理由。
林蔓很快私聊我。
【剛才發錯群了。】
【你別亂想，那個群是敘白臨時建的，方便統計高鐵乘客資訊。】
我問她。
【三天前就知道我坐不上高鐵了？】
她沒再回復。
倒是沈澈打來電話，語氣很不耐煩。
“姐，你能不能別抓著一個群不放？”
“願願剛回來，心裡本來就敏感。”
“我們單獨建群，是怕聊得太開心刺激你。”
原來把我排除在外，還是在保護我。
我問他。
“酒店訂了幾間房？”
“三間啊，兩個人一間。”
沈澈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七個人，三間房。
從訂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給我留位置。
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趕緊補救。
“到時候再給你開一間不就行了？”
“海景民宿沒房了。”
“那你住附近唄，反正就睡個覺。”
他說得輕鬆。
以前畢業聚餐少一個座位，他們也讓我坐隔壁桌。
畢業寫真攝影棚限制六個人，他們說我不上鏡，留在旁邊幫忙拿衣服正好。
實習推薦名額只剩一個，周敘白勸我讓給沈願。
他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的機會總在以後。
沈願的委屈卻一分鐘都不能等。
結束通話電話，我退掉了那張硬座票。
系統彈出提示。
【退票成功，手續費二十四元。】
我開啟地圖，隨手往北劃。
最後停在北川。
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城市。
夏天氣溫只有二十度，有雪山，有森林，還有我喜歡了很多年的天文館。
只是過去每次提起，周敘白都嫌遠。
他說等大家都有時間再去。
我竟然真的等了四年。
螢幕上，北川最後一張車票顯示待支付。
我沒再猶豫。
付款成功後，我順手取消了位置共享。
下一秒，周敘白髮來訊息。
【硬座票收好，別又粗心弄丟。】
【十七個小時而已，上車睡一覺就到了。】
我看著北川的酒店確認簡訊，回了一個字。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順著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