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青梅進門前,我先和離_第2章 到了夜裡
到了夜裡,他果然收起白日的火氣,坐到我身邊來拉我的手。
「明霜,我對依依從來沒有男女心思。」
「她進府以後住明珠院裡,你不想見她便少見,誰也不會逼你與她親近。」
他晃了晃我的手,像從前每次惹我不快以後那樣。
我想起那些舊日溫情,還是握住了他。
「我從未疑心你們私通,更不怕她來搶你。」
我只是......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3.
謝懷瑾皺眉,我便把壓在心裡的疑問一件件說給他聽。
柳大人夫妻忽然請旨離京,正是因為柳依依一步一拜跪到寺門,求僧人供奉亡母牌位。
百姓只看見一個可憐姑娘跪得膝頭流血,自然認定親生父親薄情、繼母惡毒。
可柳依依的生母去世十多年,那塊牌位一直好端端供在柳家祠堂。
「繼夫人若真想羞辱亡者,為何偏偏今年才容不下那塊牌位?」
「她出身高門,在府裡管著內宅,真想暗地裡磋磨一個繼女,有的是不讓外人知道的辦法。」
「她怎會放任柳依依抱著牌位跪遍長街,把自己的名聲也踩進泥裡?」
謝懷瑾遲疑道:「也許她這些年裝得好,最近才露出真面目。」
「當然有這個可能,所以我從沒說柳依依一定在撒謊。」
「但她有宅子、有鋪面、有生母留下的忠僕,衣食用度比京中大半閨秀都強,怎麼會突然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我勸他派人送去銀糧,我與明珠也可以隔幾日上門探望。
「探望送銀都行,人不能住進來。」
「她在自己家尚能把父親繼母逼得遠走,到了謝家,誰又有資格教她規矩?」
我讓他寫信問清柳依依缺什麼,知道她的心意以後再決定如何幫忙。
柳依依從未託人向謝家求住處,謝家卻已經替她決定離開自己的宅院,這份熱心從一開始便越了界。
謝懷瑾聽懂了,卻不願承認我的擔心有道理。
他抽回手,冷聲道:「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許她進門。」
「她才十六歲,哪有你想得那麼深?分明是她繼母容不下她,你卻為了攔人,硬把一個受害的姑娘說成禍根。」
「祖母總誇你聰慧寬厚,如今看來,她也看錯了人。」
這幾句話比白日那場爭吵更傷人。
我沒有哭,只問他:「若我判斷錯了,我向她賠禮;若你判斷錯了,誰替全家收拾後果?」
他抱起被褥去了書房,我們就此冷了下來。
接下來幾日,我去書房找過他兩回,他都借公務避開。
柳依依入府的房間卻已收拾妥當,連窗紗都換成了她喜歡的淺粉色。
明珠還把自己新得的香爐送了過去,婆母則從庫房挑出兩床錦被,人人都忙得興高采烈。
那幾日我走過院子,僕婦見我便低頭避開,顯然也知道這位客人進門的代價是什麼。
謝家每個人都用行動告訴我,我這個妻子的意見一文不值。
4.
孃家馬車停在謝府門外那天,謝懷瑾才知道我並非說氣話。
他站在廊下問我:「就為了依依借住,你真要毀了我們的婚事?」
我看著這個曾與我同桌吃飯、同燈夜話的男人,仍捨不得把最後一句話說得太狠。
「若當真只為借住,你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點你心裡明白。」
「我要的是丈夫遇事與我商量,你要的是我當著全家人的面認輸。
」
他臉上那點挽留很快變成惱怒,他到底在和離書上落了名。
我前腳離府,柳依依後腳住進謝家。
父母沒問我為什麼不再忍一忍,只讓人把我舊日住的院子重新收拾出來。
我哥提著酒來,說京城又不是隻剩謝懷瑾一個男人。
他把杯子往我面前一推:「你若想哭就哭,哭完大哥給你找個更俊的。」
我被他逗笑,嫂嫂聽完也讚我走得及時。
「旁人的苦若能幫便幫,可先得看清那苦是怎麼來的。」
「謝家一群人只顧著感動自己,怕是很快就要嚐到滋味。」
這滋味來得比我們預想的還快。
謝家把柳依依接回去後,外面起初全是讚譽,連謝懷瑾的上峰都誇他知恩重義。
不久,一場女眷小聚上,有人隨口問柳依依住得可好。
她眼圈一紅,當場哭了起來。
我......我原本不肯來謝府的......
若我沒有住進來......懷瑾哥哥和蘇姐姐就不會散......
都怪我......都怪我多事......
我就是個禍根......
我對不住懷瑾哥哥......我得賠他......
亡母留給我的田莊鋪子,我都願送給謝家......
謝明珠坐在她旁邊,聽到最後一句,臉都白了。
那些夫人小姐原本只是看熱鬧,此刻望向她的目光卻多了審視。
謝家為了一個姑娘逼走高門媳婦,又把身家豐厚的孤女接回府中,怎麼看都不像單純報恩。
沒人直說謝家貪財,明珠反而無法主動辯白,當真有嘴難辯。
幸好我嫂嫂在場,隨口說我與謝懷瑾八字不合,和離早有徵兆,這才勉強把話題岔開。
可傳言一旦出了門,便再也收不回去。
第二日,謝家門前便多了幾個藉故探望的人。
來客送了不少補品給柳依依,也有人拐彎打聽她名下究竟有幾處田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