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天邊的流浪月亮_第 3 章 那一天
第 3 章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課本上被畫滿了侮辱性的塗鴉,水杯裡飄著不知名的蟲子。
每一次我試圖站起來反抗,顧知微都會用極其溫和的語氣將我按回去。
“宋嶼,課堂上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而徐曼在講臺上,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放學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市中心的人民醫院,掛了心理科的號。
上週,我就是在這裡拿到了重度憂鬱症的診斷書,卻被宋振遠撕成了碎片。
“陳醫生。”
我坐在診室裡,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最近......完全睡不著。”
“我總是能聽到兔子在叫。”
陳醫生是個中年女性,眼神很溫柔。
她看了看我的病歷,眉頭皺得很緊。
“你爸爸還是不讓你吃藥嗎?”
我點了點頭。
“他把我的診斷書撕了。”
“他說我只是抗壓能力差。”
陳醫生嘆了口氣,重新在電腦上開處方。
“你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我給你開半個月的藥,你必須按時吃。”
“如果有自殺傾向,立刻來醫院,或者給我打電話。”
我拿著處方單,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在藥房視窗排隊時,我一直緊緊攥著那張紙。
“小嶼。”
一個沉穩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渾身一僵,回過頭。
宋振遠提著一個保溫桶,正眼神審視地看著我。
“我下了班順路去買了你愛吃的排骨,本來想回家燉給你吃,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了。”
他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處方單上。
“這拿的是什麼?”
“沒什麼。”
我下意識地想把單子藏到身後。
宋振遠的動作卻比我快,他一把抽走了那張紙。
看清上面的藥名後,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抗抑鬱藥?”
他抬起頭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責備。
“爸爸不是跟你說過嗎?”
“這些西藥吃了傷腦子,你還要考大學的,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我生病了,我需要吃藥。”
我死死盯著他。
“你沒病。”
宋振遠當著排隊人群的面,慢條斯理地將那張處方單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你就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加上那隻兔子的事,你心裡不痛快。”
“爸爸明天去藥店給你買點補腦安神的保健品,吃那個就夠了。”
他把碎紙屑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拉起我的手腕。
“走吧,回家喝湯。”
我被他強行拖出了醫院大廳。
冷風吹在臉上,我看著他依然威嚴的側臉,徹底明白了。
他不會允許我生病。
因為一個有精神疾病的兒子,會成為他完美人生中的汙點。
回到家後,我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嶼,爸爸給你衝了安神口服液,你喝了再睡。”
我沒有理他。
門鎖咔噠一聲被鑰匙從外面扭開了。
宋振遠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杯深褐色的液體。
“怎麼還鎖門呢?”
“防著爸爸嗎?”
他把托盤放在書桌上,眼神嚴厲得像在審視一個犯錯的下屬。
“把這個喝了,晚上就能睡個好覺。”
我看著那杯液體。
“這是什麼?”
“安神的呀,爸爸特意託人買的進口保健品。”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桌角放著我之前偷偷藏起來的一個空藥瓶。
那是我自己攢錢買的安眠藥,本來想留著在最痛苦的時候吃。
但我昨天發現,裡面的藥片全都不見了。
“我瓶子裡的藥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
宋振遠面不改色,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冷笑。
“那些破藥被我扔了。”
“大小夥子家家的,亂吃什麼安眠藥?”
“吃壞了身體,最後還不是要爸爸來照顧你?”
他把那杯深褐色的液體端起來,遞到我唇邊。
“乖,喝了這個。”
那一瞬間,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為了你好的臉,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猛地揮手,打翻了他手裡的杯子。
褐色的液體濺在了他名貴的西裝上,在木地板上砸出一聲悶響。
宋振遠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西裝上的汙漬,臉上的沉穩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宋嶼,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
他只是拿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西裝,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既然你這麼喜歡發瘋,那你明天就在家好好反省。”
“奶奶那邊的護工,我已經打電話辭退了。”
“你什麼時候懂得感恩了,我什麼時候再請。”
他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從外面反鎖了門。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聽著鎖釦合上的聲音。
希望的火光,被他用最專制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全部掐滅了。
我知道,我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