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枯骨開成繁花_第 6 章 西雅圖
第 6 章
西雅圖,某頂尖神經康復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前,我雙手死死抓著平行槓。
腰部以下綁著沉重的外骨骼機器人。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深呼吸,蕭。試著感受大腿的肌肉,不要完全依賴機器。”
金髮碧眼的理療師在旁邊大聲鼓勵我。
我咬緊牙關,試圖將大腦的指令傳遞給那兩條早已失去知覺的腿。
一步。
只是一步。
卻像是跨越了整個太平洋那麼艱難。
“砰”的一聲。
我的右腳沒有踩穩,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軟墊上。
下巴磕在金屬桿上,立刻滲出了血絲。
理療師趕緊跑過來想扶我。
“別碰我。”
我推開她的手,用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艱難地重新爬了起來。
這已經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三個月。
每一天都在重複著這種撕裂般的痛苦。
神經重建手術的副作用讓我經常整夜整夜地疼得睡不著覺。
但我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因為我知道,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顧景霆推門進來時,剛好看到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過來拿毛巾幫我擦汗。
“你是不是瘋了?醫生說每天最多練兩個小時,你這都練了四個小時了!”
我接過毛巾,喘著粗氣笑了笑。
“多練一分鐘,我就能早一天站起來。”
顧景霆嘆了口氣,扶著我坐回輪椅上。
“國內有訊息了。”
他一邊幫我解開外骨骼的綁帶,一邊說道。
“蘇清婉被律所停職了。”
我解綁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怎麼回事?”
“你走之後,葉洛羽以蘇清婉男朋友的身份在律所裡作威作福。他膽子也大,居然敢偷偷挪用律所公賬上的錢去買奢侈品。”
顧景霆冷笑了一聲。
“蘇清婉本來就被你弄得心力交瘁,工作頻頻出錯。這件事一齣,直接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律所合夥人查賬的時候,發現葉洛羽做假賬的漏洞簡直蠢得可憐。蘇清婉為了保他,把責任攬了下來,結果被合夥人聯名彈劾。”
我聽著這些,心裡竟然連一絲復仇的快感都沒有。
只覺得悲哀。
前世那個驕傲自負、不可一世的蘇清婉。
最終還是栽在了她自己偏愛的“單純善良”上。
“還有一件事。”
顧景霆看著我的眼睛。
“蘇清婉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你之前放在病房裡的隱藏監控錄影。”
我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那個隱藏攝像頭,是我在決定離開時,花錢僱護工周叔偷偷安裝在通風口裡的。
裡面記錄了那三天,葉洛羽是怎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怎麼故意折磨我的。
我原本設定的是一個月後自動傳送到蘇清婉的郵箱。
看來,她終於看到了。
“她看完影片就瘋了。”
顧景霆的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聽說她當著律所所有人的面,給了葉洛羽狠狠一巴掌,讓他滾。”
“葉洛羽紅著眼說他都是為了蘇清婉好,蘇清婉直接叫保安把他扔了出去。”
“她現在到處打聽你的訊息,求我告訴她你在哪。”
顧景霆握住我的手。
“奕塵,你要見她嗎?”
我看著窗外西雅圖陰沉的天空。
玻璃上倒映著我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不見。”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告訴她,我在復健的時候發生意外,已經死了。”
顧景霆愣住了。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我閉上眼。
只有讓她徹底絕望,她才不會再像水蛭一樣來吸我的血。
而我,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那天之後,蘇清婉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復健和工作中。
我憑藉著以前在投行積累的經驗和人脈,開始在幕後做一些風投專案的評估。
疼痛,汗水,無數次的跌倒和爬起。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三年後。
當我終於能夠脫下那笨重的外接支架,只穿著藏在西裝褲下的微型外骨骼,獨立走出康復中心的大門時。
西雅圖的陽光,恰好刺破了雲層。